京城老旧胡同，巷弄幽深静谧。
青砖灰墙斑驳陈旧，风卷着细碎落叶掠过地面，四下寂静无人，与外头繁华热闹的大街仿若两个世界。
一个中等个头的男人绕开主干道，刻意辗转三条偏僻小巷，最终停在一处紧闭的黑漆木门院前。
院门低矮隐蔽，藏在连片的民居之间，毫无特殊标记，寻常路人路过只会当是普通住户，绝不会多想半分。
他抬指，不急不缓落在门板上。
咚——咚、咚——咚。
三长一短，节奏规整，分毫不差，是他们专属的隐秘接头暗号。
落声沉寂片刻，木门内传来极轻的拉栓响动，低沉警惕的男声隔着门缝传出：
“秋深叶落？”
男人垂眸，声线压得极低，吐出对接暗语：
“寒来无声。”
暗号对上，厚重的黑漆木门被人从内里拉开一道窄缝。
一道身着朴素灰布褂、面色暗沉留着胡须的中年男人侧身闪出，快速扫过巷弄前后，确认无人窥探、无巡逻人员经过，立刻侧身退让。
“进来。”
男人低头躬身，快步迈入院内，身后木门瞬时合拢，落栓上锁，隔绝了外头所有的天光与人声。
小院狭小逼仄，院中只摆着一张破旧木桌、两把矮凳，墙角堆着干柴杂物，简陋朴素，毫无破绽，完美伪装成寻常百姓独居的小院。
堂屋房门紧闭，遮光布层层遮挡，屋内光线昏暗，气氛压抑肃穆。
胡须男人转身看向张向阳，神色冷厉严肃，没有半分多余寒暄，沉声开口：
“近日在校，可有新的动静？”
这里是他们潜伏在京城校内的临时联络点，隐蔽数年，从不轻易启用，只为潜伏渗透、探查关键人脉与资源。
男人站直身子，条理清晰地低声汇报：
“目标人物扔在跟踪之中，现在出现一个新的目标，京大医学院跳级生，裴希桐。”
胡须男人眸色一凝，神色瞬间郑重几分：
“细细道来。”
“新生入学至今，她不仅跳级到大二，还做了一个心脑血管方面的棘手手术，医学水平远超目前国际水准。
学术天赋极度变态，不仅如此，她还精通外语，物理，不仅帮教授翻译最新版的国际论文，还提出新的研究思路。”
胡须男人听了，不可置信地问：
“你说的可是真的？物理、医学双领域顶尖？跨学科天才？”
“不止。”男人继续汇报：
“不仅如此，她的背景不浅，婚配军方高层，有强硬军方背景加持，根基稳固。”
胡须男听了，眉头紧锁：
“既然她有这样的背景，那去年华国在农业、机械和物理方面的突破是不是跟他有关？”
男人听了，神情一紧，郑重开口：
“属下觉得，裴希桐可以作为一个渗透侦查的目标，说不定有大收获。”
胡须男听了，眉头一挑：
“你说她姓裴？那她跟华国军方高层裴向东有没有关系？”
“不清楚，前几年咱们的人偷了他的孙子以后，就被彻底铲除了，从那以后这条线就没有渗透进去。”
昏暗的小屋内空气骤然一沉。
胡须男人眼底瞬间掠过一抹阴鸷忌惮，指节下意识攥紧，当年那场惨烈的清算，至今仍是他们潜伏势力心里的一根刺。
裴向东。
那是华国军方实权顶层人物，铁血肃杀、手段雷霆，几年前为了报复他，他们绑走其孙妄图要挟制衡，结果一夜之间，整条渗透线、数十名潜伏探子、里外接应的卧底，被连根拔起、尽数肃清。
无奈之下，他们卖了他的孙子，不曾想，那孩子又被救回。
而他们在京城收到重创以后，只能调派新人来潜伏，但是始终没法摸到裴家核心圈层。
没想到时隔数年，京大校内，竟凭空冒出一个姓裴、天赋通天、还婚配军方高层的天才少女。
胡须男人眸光沉沉，死死盯着面前汇报的手下，语气压得发寒：
“查！我会派人彻查裴希桐的祖籍、亲属谱系、过往履历、入京来路，重点核对她与裴向东的关联。
你这边也继续接近她，一丝一毫都不许遗漏！”
“嗨！”男人垂首应声，心底同样震撼不已。
“你先回去吧，记得藏好自己。”
男人应声离开小院，抬头的瞬间，赫然是张向阳的那张脸。
次日周六，天光清亮，晨风和煦。
家中炊烟袅袅，早饭早已摆上木桌，清淡爽口的粥菜暖胃舒心。
裴希桐早早洗漱完毕，利落吃过早饭，换上干净素雅的衣衫，准备前往医院坐诊。
出门前，她找到正在院里整理布料、清点针线的陈芬芳。
院里堆着几大包平整的纯棉布料、碎花面料，还有成套的缝纫线、纽扣与辅料，都是她提前备好，打算用来制作成衣专柜服饰与床上用品的物料。
“妈。”
裴希桐缓步走上前，轻声开口叮嘱：
“今天梅婷和林悦会过来，她们想趁着周末空闲做点活，赚些零花钱补贴家用。”
陈芬芳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自家闺女，眼底带着几分担忧：
“她们都是在校学生，课业本来就重，抽空过来做针线活，会不会耽误学习啊？”
她素来心软，看着这群年纪轻轻的姑娘既要读书求学，又要想着挣钱谋生，心里格外怜惜。
裴希桐浅浅一笑，语气稳妥：
“她们心里有数，跟我说过只会量力而行，绝不耽误课业。
您等她们过来，简单教一教缝纫步骤就好，不用安排太重的活。”
陈芬芳闻言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应下：
“行，你放心去上班，妈心里有数。”
得到妈妈的应允，裴希桐放下心来，又简单叮嘱了几句照看家里孩子们的琐事，便拎上随身的医用小包，转身走出家属院，往医院而去。
周六的医院人流量依旧庞大，急诊、门诊人来人往，处处是步履匆匆的医护人员和求医问诊的病患。
裴希桐一到科室，便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问诊、把脉、开方、参与疑难病例会诊、处理急症，一桩桩、一件件有条不紊。
她医术精湛、耐心细致，对待病患温柔恳切，对待工作严谨苛刻，一整天下来，接诊数十名患者，解决了好几例久治不愈的疑难杂症。
只是从上午坐诊开始，一股若有似无的被窥探的感觉，始终萦绕在心头。
那视线隐晦又刻意，藏在人群缝隙里，不尖锐、不直白，悄无声息落在她身上，一旦她凝神回头搜寻，又瞬间消失无踪，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不同于往日路人敬佩、赞叹的目光，这道视线带着隐晦的探究与打量，沉敛又刻意，让人莫名心生警惕。
裴希桐指尖微顿，神色依旧平静无波，面上不露分毫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