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达被凶猛的光流冲刷过全身,她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毫不怀疑自己会在下一秒被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消散于天地之间——可这道光流却没有像兰帕尔特光弹那样似乎要将一切炸的粉身碎骨。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她愕然地睁开了眼,这光流带来的并不是毁灭,而是一种奇异的、温热的触感,像是冬日里的一盆温水浇在身上,将体内那些盘踞已久的黑暗能量一点一点地溶解、剥离。
光芒不仅包裹住了旺达,还在她体内建起了一道“墙”。
那些曾经如同臂使般的绯红魔法,此刻像是被那一堵无形的墙隔绝了。
旺达还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就在那道光核的另一端,但已经不再听从她的召唤。
而沟通许可的权限,掌握在那个将她锁住的人手中。
旺达愣住了。
她跪坐在碎石堆中,双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突然发现,自己的大脑前所未有地清晰。
那些一直萦绕在她脑海中的低语声消失了。
黑暗神书的诱惑、那些关于多元宇宙中另一个自己和孩子们的幻象、那些驱使她去夺取、去杀戮、去毁灭的执念——全都消失了。
就像是笼罩在眼前的一层血色迷雾被一只手拨开了,让她终于看清了自己身处何方,看清了自己这些时日做了什么。
记忆的潮水汹涌而至,将她淹没。
西景镇的过往,自己明明已经放下了,为什么还重蹈覆辙。。。
西景镇那是无限战争之后的事了,一切能追溯到在浩克打的响指下,让曾经被六宝石灭霸所抹除的人都回来了,旺达就是其中一员,但回来的世界已经不是旺达离开时的模样。
她是回来了,但幻视死了是真的死了。
死于灭霸之手,死在自己面前,死在她无能为力的注视之下。
幻视额头上那颗心灵宝石被生生抠出来,成了她此后无数个夜晚都无法摆脱的噩梦。
旺达归来后,曾试图过找回幻视的遗体,但瓦坎达的幻视“遗体”早已被天剑局回收了,而天剑局的负责人告诉她,那具躯体不可能交给她的,说那是“政府财产”。
旺达在天剑局的实验室中,见到了已经被大卸八块的幻视躯体,那个曾经与她相爱的机器人,只剩下各种冰冷的线路和金属骨架,连头部都被单独放置在一个透明的容器中,已不再像是她认识的那个人。
那躯体上已经感受不到幻视“灵魂”了。
她一个女人,不懂那些复杂的法律条文,不懂那些资本和权力之间的博弈。
旺达只知道,她连给爱人收尸的权利都没有。
但她不哭也不闹就那么离开了。
带着一颗破碎的心,最终去到了新泽西州的一个小镇。
这里有一块属于她们的地皮。
那是很多年前,她和幻视在一次闲聊中提起过的地方。
当时幻视说,等一切结束后,他们可以在新泽西找一个小镇,买一块地,建一座房子,种一些花花草草,过上普通人的生活,旺达当时笑着说他一个机器人懂什么叫普通人的生活吗,幻视就一本正经地回答说,他可以学。
那段对话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却又宛如昨天。
旺达在那块空地上站了很久,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那些在复联基地里的打闹,那些并肩作战的默契,那些在夜深人静时依偎在一起的温暖。
她想起幻视笨拙地尝试做饭结果把厨房炸了的样子,想起他为了哄她开心特意去学了讲笑话结果讲得一点都不好笑的样子,想起他在她做噩梦时轻轻握住她的手说“我在这里”的样子。
旺达哭了。
哭得很伤心,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蹲在那块空地上,抱着膝盖,哭得天昏地暗。
而就是在那一刻,她的混沌魔法失控了。
不是故意的也不是有预谋的。
只是因为心中那份太过沉重的悲伤,在那一瞬间想要找到了一个出口——于是她的魔法,那源自混沌魔法的力量,在旺达无意识的情况下爆发了出来,将整个西景镇笼罩了进去。
改写了一个小镇的现实。
让所有居民陪她演了一场戏,一场关于幸福家庭的美满大戏。在这个被她的魔法扭曲的世界里,幻视还活着,他们结了婚,生了两个孩子——汤米和比利。
他们有了一栋带花园的小房子,每天早上她会送孩子们上学,晚上幻视会回家吃饭,周末一家人会去野餐。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但一切都是假的。
直到阿加莎·哈克尼斯出现,直到天剑局介入,直到一切都崩塌。
旺达最终清醒了。
她解除了魔法,放走了西景镇的居民。
被她创造出来的幻视消失了,孩子们消失了,那座带花园的小房子也消失了。
她又回到了那块空地上,一个人,什么都没有。
但旺达接受了。这就是现实。
幻视死了,他们从来没有孩子,没有未来,知道自己必须接受,必须向前看,必须学会和这份伤痛共存。
她以为自己做到了。
后来旺达躲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独自生活,尽量不去想那些事情。
可是从阿加莎哪里缴获而来的黑暗神书却用那些甜美的谎言,撬开了她尚未愈合的伤口。
告诉她,孩子是真实存在的,多元宇宙是存在的,在某个宇宙里,幻视和孩子们还活着,一切都是她梦想中的样子。
它告诉她,只要学会了梦行术,就能让意识穿越宇宙壁垒去寻找到那个世界。
一开始旺达是拒绝的。
但黑暗神书展示的画面太美了。
她看到了汤米和比利在草地上奔跑的样子,听到了他们的笑声,感受到了幻视拥抱她时那份熟悉的温度。
那些画面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脑海中播放,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真实,更加诱人。
不知不觉旺达就沦陷了。
她开始学习梦行术,开始在多元宇宙中搜寻那个属于自己的完美世界。
她最终还真找到了这么一个——1869宇宙,那个宇宙里的旺达已经死了,幻视和孩子们都在,一切都等着她去接手。
她只需要跨越过去就可以了。
但问题就出现在她过不去这件事上,必须找到一个可以让她真正实现穿越世界壁垒到达其他宇宙的方法。。。。
她都记得。
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旺达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捂住自己的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眼泪从她的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印记。
“对不起……”
她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对不起。
是对那些被她杀死的人?是对幻视?还是对她自己?
也许都有。
她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不停地耸动,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惩罚。
旺达的脸上挂着泪痕,但眼神中已经没有了疯狂,只剩下心如死灰的决绝。
她抬起头,目光锁定在不远处一块尖锐的石块上。
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旺达深吸了一口气。想起了幻视的脸。
想起了幻视最后一次对她说的话:“我爱你,旺达。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爱你。”
旺达露出了一个苦涩的微笑。
“我来找你了,Vision。”
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的头颅对准那块尖锐的石块,狠狠地撞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废墟中回荡。
鲜血飞溅,染红了周围的碎石。
旺达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
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最后一刻看到了什么美好的东西。
她的呼吸停止了。
万格达山的风吹过废墟,卷起一阵尘埃,像是在为这位曾经的绯红女巫,送上最后一程。
这独角戏是那么的快,那么的突然。
无论是迪迦还是法师王胖子都矗立在原地,沉默的站着。
王大飞确实说过要帮忙,这不已经清除了黑暗神书影响了吗。
清除黑暗能量。
封印绯红魔法。
让对方恢复清醒。
当旺达跪在废墟中,泪流满面地说出“对不起”的时候,王大飞看到了她眼中的悔意。
那是真实的、发自内心的悔恨,不是虚伪的表演,也不是被逼无奈的妥协。
旺达也是真的意识到了自己做了什么,也是真的为此感到痛苦。
但那又怎样呢?
那些死去的人不会复活。
所以她要自杀,王大飞没有阻拦。
因为王大飞知道旺达已经来到了万达格山那就说明【奇异博士2】的剧情已经到了尾声,她已经杀了太多无辜之人。
她为了一己之私进攻卡玛泰姬杀死了太多法师,即使旺达人美乃大王大飞也不可能站在她那边,毕竟又不熟。
如果是熟人的话,王大飞说不定可能会双标,或许会犹豫,会试图寻找理由去原谅,去理解,去包庇。
但旺达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
美色不能抵消罪行,悲惨的过去不能成为滥杀无辜的借口。
在这个问题上,王大飞的立场非常清晰:对方越界了。
所以对方想死自然没有阻拦。
这也算给卡玛泰姬和王胖子一个交代了吧?
王胖子从迪迦的手中跳了下来。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落地时差点摔倒,不知道是因为攀岩耗尽了体力,还是因为眼前的景象让他心神不宁。
他走到旺达的尸体旁边,蹲下身,看着她那张沾满血污和泪痕的脸,沉默了很久。
表情很复杂。
有释然,有惋惜,有悲哀,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绯红女巫攻破卡玛泰姬的那一天,将近一半的法师死在了她的手下。
那些人中有教过他法术的老法师,有和一起吃过饭的同门,还有不少在刚入门的新人。
他应该恨她的。
他确实恨她。
但当王胖子知道旺达是被黑暗神书迷惑和控制了,这份恨意又变得不那么纯粹了。
黑暗神书是什么东西,作为奇异博士消失后的至尊法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邪神西索恩留下的诅咒,是专门蛊惑人心的邪物。
一旦被它缠上,就连至尊法师都难以幸免,更何况是一个本就内心充满创伤和裂痕的女人?
该怪她吗?
当然该。
她做了那些事,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旺达都必须承担责任。
但能全怪她吗?
不能。
如果没有黑暗神书的引诱,如果没有那些该死的幻象,如果有人在最初的时候就拉住她、帮助她走出那段最黑暗的时期——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
王胖子深深地叹了口气,伸手合上了旺达的眼皮。
一起抗击过灭霸的英雄。
地球上最强大的复仇者之一。
最终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他站起身,望向光之巨人,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出来。
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混合的气味,风吹过碎石堆,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一首哀歌。
此间事了,王大飞已经准备离开了。
迪迦的身形在高空中逐渐变得透明,光之能量正在从他的体表逸散,化作点点金光融入晚霞之中。
他打算除变身之前,却忽然看到了不可见的领域内。
一团绯红色的光芒正在微弱地闪烁。
那是一道灵魂。
旺达的灵魂。
她赤裸着悬浮在半空中,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周身缭绕着丝丝缕缕的黑红色能量丝线。
那些丝线如同活物一般蠕动着,紧紧地缠绕着她的四肢、脖颈和腰肢,将她捆缚成一个屈辱的姿态。
丝线的另一端延伸向更高处的天空,那里裂开了一道狭长的黑色裂隙,裂隙的另一端传来阵阵低沉的咆哮声,充满了贪婪的欲望。
那些黑红色的丝线正是从这张巨口中延伸出来的,它们像钓鱼线一样垂下来,钩住了旺达的灵魂,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上拖拽。
旺达的灵魂没有任何反抗或者无法反抗。
那些丝线勒进她半透明的灵体中,每向上拖动一寸,她的灵魂就会变得更加黯淡一分——显然,那个裂隙背后的生物正在尝试吞噬她。
王大飞皱起了眉头。
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黑暗神书的残余意志?某个觊觎绯红女巫力量的异维度魔神?还是旺达在生前签订的某种他不知道的契约?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他妈的在我面前拐人?
迪迦原本已经开始消散的身形猛然间重新凝实!银紫色的光之甲胄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右拳紧握,一拳轰出!
轰——!!!
那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普通肉眼不可见裂隙边缘的虚空上。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那张巨口,但拳劲引发的空间震荡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般扩散开来,将裂隙周围的维度壁垒震得剧烈摇晃。
那张巨口发出一声愤怒而痛苦的嘶吼——那声音低沉而刺耳,像是千百个人同时在尖叫——然后整个裂隙连同那张巨口一起,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一般,噗的一声消散了。
那些缠绕在旺达灵魂上的黑红色丝线失去了源头,瞬间崩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旺达的灵魂失去了束缚,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下坠落。
迪迦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住了她。
属于奥特曼的精神空间内。
光之人与旺达绯红色的灵魂面对面。
她依然是赤裸的,可能是在这类似灵魂空间中的地方,并没有什么值得尴尬的——灵魂本就没有衣物,所谓的羞耻感不过是肉体的习惯,虽说如此但王大飞却是穿着衣服的。
旺达眉宇间那种疯狂和偏执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到极点的平静。
她看着王大飞,那双眼睛不再是绯红色的——它们恢复了她本来的颜色,一种清澈的、带着淡淡忧伤的深褐色。
“为什么救我?”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空灵的质感。
没有感激,没有疑惑,甚至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问题。
王大飞没有回答。
为什么救她?
他自己也没想好,只是顺手。
那一拳与其说是深思熟虑的决定,不如说是厌恶那些东西的本能反应。
“我没想好。”他最终如实说道。
旺达看着他,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然后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苦涩的弧度。
“我已经累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王大飞能感受到那句话背后隐藏的重量——那是经历了无数磨难之后,一个人彻底燃尽时才会有的平静。
“谢谢你,如果我能帮到你什么的话,”旺达继续说,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而坚定,“你就拿去用吧。”
王大飞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话还没说完,旺达已经抬起了双手。
绯红色的魔法光芒从她的掌心涌出,但不是攻击性的,而是温柔的、包裹性的。
那些光芒如同流水般环绕着她的身体,然后开始向内收缩——她在对自己施法。
王大飞感觉到了那股魔力的流向。
旺达在删除自己的记忆。
西景镇的幻象,幻视的死,孩子们的消失,黑暗神书的诱惑,她杀死过的每一个人,她流过的每一滴眼泪……那些记忆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她的灵魂中剥离出来,化作一缕缕绯红色的光丝,在空中盘旋、交织、凝聚。
她的眼神变得越来越空洞,越来越纯净,像是被洗去了一切杂质的水晶。
最终,当她放下双手的时候,她的眼神已经变得像一个初生的婴儿一般——清澈、茫然、没有了任何负担。
最终化作一道耀眼的绯红色光芒,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径直射入了王大飞手腕上的十环之中!
嗡——!!!
十环中的其中一环剧烈地震颤起来,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原本古朴暗淡的环身骤然亮起,绽放出夺目的绯红色光芒!那光芒如同活物般在环身上流淌,逐渐凝固成一道道繁复而精美的纹路——那是混沌魔法的符文,是旺达留给他的最后礼物。
王大飞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手腕上那枚亮起的红色圆环,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算什么?
自己还没答应呢!
她怎么就自作主张把灵魂塞进去了?!
王大飞能感受到十环里多出来的东西。
那是旺达的灵魂。
安静地、平和地、沉睡般地栖息在那枚圆环之中。
身形比生前更加纤细,绯红色的光芒在她的灵体表面缓缓流动,勾勒出优美的曲线。
她删除了自己的记忆,切断了自己与过去的一切联系,将自己化作纯粹的能量形态,融入了十环的一环之中。
从此以后,她不再是绯红女巫,不再是复仇者,不再是那个被命运反复玩弄的可怜女人。
只是一股力量一个器灵。
一股可以被王大飞调用的、蕴含着混沌魔法本源的力量。
王大飞按压住心中的喜意叹了口气,“真是……自作主张啊。”
没有人回应他。
算了。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王大飞摇了摇头,奥特之躯消散变回了人类姿态。
意念一动,破界星陨便出现在一旁,“回漫威9564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