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合上杂志，扔在旁边的座位上：“银行施压，舆论抹黑。他倒是聪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从头到尾，不敢提小布什一个字。”
“毕竟那是总统的儿子，”哈维接话，他松了松领带，“科威特的灭火行动，现在依然是白宫乐于提起的外交和科技成就。直接质疑那场行动，等于打总统先生的脸。他只能从侧面角度来迂回攻击，想把水搅浑。”
车子在清晨的车流中向着华纳片场的方向驶去。林恩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洛杉矶街景，沉默了片刻。
技术上的事情，他们三个都不懂。比尔昨晚喝的烂醉，他妻子的道歉电话打过来好几次。
他再次拿起车载电话，这次拨给了伊戈尔博士。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传来伊戈尔带着浓重俄语口音的声音：“喂？哪位？”
“伊戈尔，是我，LINK。你看过今天最新一期的《工业安全与能源观察》杂志吗？上面有一篇关于我们凝胶的文章。”
“杂志？文章说什么？”
林恩简单复述了文章的核心质疑点。
还没等他说完，听筒里就传来伊戈尔激动的声音，语速快得像放炮：“胡说八道！完全是一派胡言！漏洞百出！他们引用的所谓‘极限温度测试’，根本不符合AStm（美国材料与试验协会）标准！
我们的凝胶是陶瓷化转变，在高温下形成的是多孔陶瓷层，它的作用是隔绝氧气和热量，不是自身燃不燃烧！在那种非标测试条件下谈衰减率毫无意义！
还有现场数据，科威特油井的数据报告一部分属于商业机密，另一部分我们已经提交给NFpA（美国消防协会）和相关的军方采购评估部门了！他们这是断章取义，恶意引导！”
伊戈尔显然气得不轻，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林恩等他发泄完，才冷静地问：
“伊戈尔，这些专业细节，除了像你这样的专家，普通人有几个能看懂？我们的国内客户：那些消防部门、工厂的安全主管、军方的采购官员。他们中，又有多少人能完全分辨这里面的门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伊戈尔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甘和沮丧：“呃……这是个非常小众、非常前沿的领域。除了顶级实验室和少数应用工程师，绝大多数人……恐怕确实分不清。他们可能只看结论，或者被那些看似专业的术语唬住。”
“所以这篇文章的目的，根本不是要在学术上驳倒我们，而是在客户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只要让一些人开始怀疑我们的数据是不是有水分，它的成功是不是靠营销吹出来的，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林恩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电话的手却收紧了。
“是这样的……可以这么说。”伊戈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力。
“你能写一篇反驳文章吗？用最浅显易懂的语言，逐条驳斥他们的谬误。”林恩问。
“当然可以！我马上就能写！但是……老板，”伊戈尔的语气变得迟疑，“我说话……恐怕没什么分量。在美国，没人知道我是谁。我的名字，甚至不能在公开场合和LINK SAFE的凝胶技术联系在一起。这是您之前为了……为了保护我定的规矩。”
林恩一时语塞。是了，为了伊戈尔的安全，也为了防止这个苏联叛逃的天才化学家被大公司挖走，更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政治麻烦，LINK SAFE凝胶对外的发明人和技术负责人，一直都是莫里斯·特纳那个草包。伊戈尔被严密地保护在实验室和少数核心人员才知道的幕后。一个“不存在”的专家，写的反驳文章，又有谁会重视？
安全带来的副作用，此刻显露出了尖锐的棱角。
“我明白了。”林恩深吸一口气，“这样，伊戈尔。你尽快起草一份详细的技术说明和反驳意见，要严谨，但也要尽可能让非专业人士能看懂要点。
写好后，交给莫里斯·特纳，以他的名义，联系几家可信的行业媒体发表。同时，让他准备以LINK SAFE公司技术总监的身份，接受几家主流财经或商业媒体的采访，回应质疑。你在背后给他提供所有技术支持，确保他不会说错话。”
“可是，特纳他根本不懂这个领域……”
“他不需要懂全部，他只需要背熟你给他的稿子，扮演好那个‘技术总监’的角色！”林恩的语气不容置疑，“伊戈尔，这是为了保护你和你的家人，也是为了公司。按我说的做。”
“……是，老板。我明白了。”伊戈尔最终妥协了，声音里带着无奈。
挂断和伊戈尔的电话，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林恩揉了揉眉心，看向坐在对面，同样面色凝重、一直在快速翻阅着各自带来的文件的老周和哈维。
“好了，技术上的反击，只能做到这一步。现在，说说最现实的问题，”林恩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钱。并购哥伦比亚唱片的贷款被卡住了，这是当务之急。在来的路上，你们有什么初步的想法？”
哈维·斯佩克特合上手中的法律意见书草稿，率先开口：“时间紧迫，我们必须考虑多种融资渠道并行。第一，过桥贷款。找一家与美林、多加银行没有太深瓜葛，或者对洛克菲勒影响力不那么敏感的金融机构，用你现有产权清晰的资产，甚至是你持有的LINK SAFE部分股权作为抵押，获取一笔短期贷款，起码先解决并购的保证金和首期款。这能为我们争取时间。”
“这种短期借贷利息会很高吧？”林恩问。
老周接话：“是，过桥贷款成本很高，而且治标不治本。所以我们需要更稳定的长期资金。最好是私募融资。针对哥伦比亚唱片的并购项目，单独设立一个收购基金，向私人投资者或投资机构募集资金。
你是最好的招牌，你在华尔街的过往战绩和在青少年中的影响力，加上哥伦比亚唱片本身的资产价值和重组潜力，足以打动一些寻求高回报、又能承受一定风险的资金。我和哈维可以连夜准备私募备忘录（ppm）。”
“这个听起来不错，还有别的方案吗？”林恩看向哈维，但他感觉这种私募看起来就是之前贝尔斯登在唐纳德破产之前为他募集资金时的玩法，拿出高息搞钱的同时也在释放自己很缺钱的信号。
md，想到这个就来气，本来有好好的低息资金可用，偏偏遇上个该死的富二代在暗搓搓捣乱。
哈维点点头，补充道：“资产证券化。这是更复杂、但可能募集资金量更大的操作。将你名下那些热门歌曲的版权收入、甚至是未来几张专辑的预期收益打包，做成一个资产支持证券（AbS），在公开市场或向特定机构投资者发行。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投资银行的配合，但一旦做成，可以一次性获得大量资金，而且成本可能低于单纯的贷款。”
“这个恐怕救不了急，而且这种长期行动卡莱布·洛克菲勒很可能会继续暗中阻挠。”林恩稍一思索就摇头否定。
老周扶了扶眼镜，看向林恩：“还有个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方式，但有可能稀释你控制权：引入战略投资者。最好是产业资本。比如时代华纳。史蒂夫·罗斯一直想加强华纳在音乐领域的布局。
如果由华纳出面，或者华纳牵头联合其他财团来完成对哥伦比亚唱片的收购，然后你再从华纳手中购入部分股权，或者达成某种合作协议，这不仅能解决资金问题，还能将华纳绑上我们的战车。罗斯未必喜欢洛克菲勒的手伸进娱乐圈。”
林恩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过桥贷款应急，私募和资产证券化解决中长期，引入华纳……则是将矛盾升级，但也许能借助罗斯和时代华纳的力量来对抗洛克菲勒的压力。
但问题是时代华纳集团现在债务高得吓人，自身都需要借新债还旧债了，又哪里拿的出这么一大笔钱呢？
而且两个合作方贝莱德以及大卫·格芬对引入华纳大概率不会乐见，版权、运营权、固定资产，他们三方早已分好了蛋糕，到时候又能拿什么资产出来满足华纳的胃口？
切走哪一块都会有人不满意，更别提让华纳来主导收购了，那连Fcc和财政部的审批很可能都下不来。
原唱片业市占率第一的哥伦比亚唱片+现市占率第一的华纳唱片？
这种巨无霸，他几乎可以肯定会触及垄断线，白宫和布什家族愿意开开绿灯没错，可不代表会冒大不韪允许这种并购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