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
克兰医生整个人弹起来往后退了半步，椅背被顶得撞上了墙壁。
他双手张开，目光钉在录音机上一动不动，两秒之后他又放下手，把椅子拉回原位，重新坐下。
他承认，确实有被吓到。
那两声“吱呀”太尖锐了，在暗下来的办公室里炸开，任谁都会被吓得弹起来。
但也仅止于此！
条件反射而已，跟灵异鬼怪什么的也扯不上关系。
克兰医生伸手将录音机的音量旋钮往回转了半格，让声音落回到一个不会太刺激的范围内。
“设备的问题吗……”
他嘟囔着按下倒带键，让磁带退回到那道金属噪音第一次出现的位置，停住。
老实讲，克兰医生倒希望问题是出在设备上。
换新录音机花不了几个钱，但如果是录音文件本身出了问题，那麻烦就大了。
那些客人不可能为了他重新再来一次摸底谈话。
抱着‘重新播放几次就能自动恢复正常’的侥幸心理，克兰医生再一次按下了播放键。
五分钟后，又按停。
“吱呀”声还在。
但因为已经调低了音量，再加上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一轮他没有被吓到。
不过，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这几声噪音虽然突兀，却没有影响到对话内容本身的清晰度。
它们就像一条与对话并列的独立音轨，只是偶尔会冒一下头。
不对，不是偶尔！
克兰医生立刻否掉了这个频率词。
在刚才的重听的过程中，他把“吱呀”出现的位置逐一做上了标记。
标记落定，一个规律也跟着浮了出来——
那道带着金属感的“吱呀”声，只出现在卡特先生说到‘压痕’的内容附近。
一提到那道印子，话尾的空档里就会滑出来一声“吱呀”。
有时候是两声。
这不大像是巧合，但克兰医生也拿不出别的解释，硬要说的话，他感觉到的只有一种刻意的编排，一种强行绑定的心理暗示——
“吱呀”声与压痕有关！
所以——
“吱呀”声与压痕有关？！！
克兰医生眉头一皱。
这种毫无科学根据、说不上缘由的预感，他当然不会信。
压住心里的疑惑，克兰医生按下播放键，将剩下的录音全部听完。
半个小时后，他呼出一口气，仰头靠回椅背。
录音的后半段没有太多值得深挖的地方，他所能确认的只有一件事——
在别的地方，“吱呀”声没有出现过。
……难不成，压痕真跟这金属噪音有某些联系？
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荒谬的判断，克兰医生
抿了抿嘴，嘴唇上干燥的触感让他意识到自己有一会儿没喝水了。
他伸手朝右前方探过去，指尖沿着桌面边缘滑了一段，落空，又往旁边偏了偏，还是没有碰到水杯。
“嗯？”
克兰医生停了一下，随后整条手臂平摊开，从桌沿往更深的暗处推过去，掌心贴着桌面缓缓平移，由近到远，直至碰到了墙。
“刚才……我有喝过水吧？”
他记得自己是喝过的，当时水杯就放在右手边，按理说应该就在伸手可及的位置。
但那块地方现在是空的。
克兰医生变得不太确定起来，不过还好，想要证明也很简单——
他直起上半身，左手握住应急灯的软颈，右手拧转灯头，一束窄光从灯罩侧面切出。
光晕从右扫到左，又从左绕回右，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完整的圈，最终停在他记忆中水杯应该搁着的位置上。
事实摆在眼前——他没有喝过水。
杯子都没有，拿什么喝？
偏了偏头，克兰医生将应急灯的软颈扭正，重新摆放到了桌面上。
“露——”
刚喊出一个字，他就刹住，嘴角先于反应扯了一下。
有点尴尬。
露丝已经下班回家，现在整层办公室，就只剩下了他一人。
想喝水？
只能自己亲自动手。
克兰医生站起来，他绕过办公桌走到门口，然后握住门把，扣紧往下按，往外拉。
门板刚开始移动的时候很顺，没有阻力，是任何一扇正常合拢的门被拉开时会有的手感。
但大约移开四指宽的距离之后，手腕上的反馈突然变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把门拽住了一样！
他继续加力，门板外侧的阻力也跟着涨，精准地把他每一分力气都接住、拦下、按回原位。
门缝的最大开口就停在了四指宽的位置，他没办法再多拉开一寸。
这个宽度明显过不了人。
松开门把手，克兰医生往前探了一步，脸靠近门缝，侧过身，用眼睛贴着那道缝隙往外看。
前台空着，走廊也是空的。
外界透进来的光线均匀地铺在地面上，把门外大半部分的轮廓都照了出来。
他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有人吗？”
莫名其妙地问出一句，克兰医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声音在走廊里晃了晃，然后消失，像是被墙壁吃掉了。
他就这样站了一会儿，等了好几秒。
其实，克兰医生并不觉得外面真有人在。
就算有，别人也不会闲到跑来拉办公室的门，就为了把他给堵在里面。
谁他妈这么低级无聊？！！
所以，问题出在门身上？
念头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同时，某些画面也在同一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他突然就明白了——
露丝来汇报的时候，她不是不想推门进来，是根本就推不动，于是只能将就着侧身站在门缝外跟自己对话。
门在那个时候就出了问题。
想通了这一点，克兰医生蹲下来，手沿着门板底沿摸过去，指尖贴着地面从一端扫到另一端，再扫回来。
地面上很干净，没有凸起，也没有卡住门的碎片和杂物。
克兰医生直起身，手掌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他转身走回书桌边，一把抄起应急灯，正要俯身照向地面，眼角余光却被桌面上某处反光短促地晃了一下。
好像，是玻璃？
心脏猛地收了一下，克兰医生的俯身动作就那么停住了。
十多秒后，他攥着灯颈，慢慢把光柱转过去，沿着桌面滑向那片反光出现的位置——
水、水杯？！！
之前找了好几遍都没找到的杯子，正端端正正地立在那里！！！
灯光穿过杯壁滑进杯底，在水与玻璃的交界处铺开一小片薄薄的亮光。
像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