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着风雪在‘蜈蚣’身边来回摸了好几圈，常威、张文和沈石把该确认的都确认了一遍。
抖落肩上、帽子上积起的一层雪，三人钻进车内，车门带进来的寒气瞬间让车窗蒙上了一层白雾。
“所以——”常威搓搓手指，看向主驾的王准，“这玩意，现在是小黑的座驾了？”
一时间也找不出更准确的词，他索性就这么问。
“什么叫小黑的座驾？”
张文抢在王准开口之前接过话茬，手一伸，一把将小黑捞了过来，顺势按在自己腿上，“小黑的不就是我们的吗？！”
“你说对不对？”
说完这话的张文低头，手上却没闲着，直接将小黑软软的手臂从伞身当中强行扯了出来，握在掌心。
“我给它取了名字——”
趁着张文玩闹的工夫，王准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松弛下来，“叫蜈蚣。”
“名字倒是贴切。”常威将目光从结了霜的车窗上收回来，他揉了揉后颈，“王队，那个……我们睡了多长时间？”
“26个小时。”
动作顿了顿，常威转头看了一眼后座上还在跟小黑较劲的张文，又看了看沈石和李庆雨。
“唔……中间没出什么事吧？”
“我们这边没什么事，龚秘那边可能有。”王准简单把之前跟刘指挥的通话内容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新的安全区？这么突然？”沈石一下坐直了身子，“以前都没听到过什么风声。”
“你也觉得突然对吧？”王准转过头，“现在中部安全区的事宜全部交给了高新接手……”
“我也不是质疑高新的管理能力，只是觉得……怎么说呢？”他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总觉得龚秘像是被赶走的一样。”
“有预谋的赶走！”
常威摸着后脑勺，眉头拧了起来：“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明升暗贬。”
“表面上让龚秘去独当一面，以后搞不好还能混个‘龚指挥’当当，可实际上……”
他咂了咂嘴，吐出一个字：
“难！”
“那边一穷二白，陆路又没打通，中部安全区就算想倾斜资源给他，中间隔着这么远，空运又能给多少？”
“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占，就靠那一百个特制纸人，撑死了能让他保住命而已。至于开拓……”
常威摇了摇头，没往下说。
打着开拓的旗号，又不像是真要开拓，想想就不对劲。
李庆雨眨巴眨巴眼睛，突然冒出一句：“想那么多做什么？王队你直接给龚秘打个电话问问不就清楚了？”
“早打过了，没人接才去找的刘指挥。”
“没人接？”
张文停下了和小黑的嬉闹，他抬起头，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该不会遇到危险了吧……我们需要折返回国吗？”
车里的气氛安静了一瞬。
“我无所谓，反正都听你的。”张文最后补的这句话更像是代替全员表态。
也确实是表态——
相比去欧洲找‘陌生人’报仇，他们更愿意先去救那个熟悉的战友。
“龚秘应该出不了大事。”王准语气缓了缓，“要是真到了需要救援的局面，刘指挥一定会在第一时间通知我……”
“我估计——多半是信号不好，或者是噪音问题，他不方便用手机。”
“再说，现在赶回去也来不及，不纠结这些，准备出发吧。”王准说完，推开了‘核动力驴’的车门。
雪地里赶路，当然还是那辆改装过的越野靠谱。
再加上接下来的路程有‘蜈蚣’全程陪护，这一趟简直不要太轻松。
即使是瞎了眼的异物大概率也不会主动凑上来找死。
小黑“咿咿呀呀”地跟蜈蚣沟通了十多分钟，也不知道它听懂了没有，反正它最后慢吞吞地挪了个方向，从蜷缩的首尾衔接调整成了笔直的‘毛毛虫’形态，趴在了越野车后头。
王准和常威合力将车上最后一桶油抬下来，灌进油箱里。
汽油味混着雪地的冷气，呛得人鼻子发酸。
“前天跑了四百公里。”王准合上油箱盖，手掌在上头拍了拍，“到新西伯利亚机场还有一千五百公里左右……有蜈蚣跟着，用四天时间跑完剩下的路程轻轻松松。”
常威将还没用完的油桶放回后备箱，他从车上跳下来，刚一站稳就开口问道：“我们上了飞机之后……蜈蚣怎么办？”
“它这体型比飞机还大，自身又不会飞，怎么跟着我们横跨欧亚大陆？”
王准愣了几秒，正准备拉开车门的手悬在了半空。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
‘蜈蚣’这个金牌打手刚认了小黑当主人，是肯定不能放弃的，但要众人陪着它完全靠陆路走到欧洲……
王准的思绪一路向西延伸，从眼前的雪原一路推到地图上那条漫长的虚线。
西伯利亚的雪原才刚刚开始。
过了新西伯利亚，还有鄂木斯克、秋明、乌拉尔山脉……几千公里的冻土带、废弃城市、无人区。
就算蜈蚣耐力再好，它也是个活物，要吃喝，要休息，万一中途遇到什么意外——
极端天气、未知异变、物资补给跟不上、车辆出故障……随便哪一环出问题，都可能把整个任务拖进无底洞。
到时候，这次‘短期复仇任务’的计时单位就得从‘天’变成了‘月’。
甚至，他脑海里蹦出一个更可怕的数字——
年。
不行，距离跨度太大，带着蜈蚣走过去不现实！
那又该怎么安置它？
“让它在原地待命行不行？”常威看出了王准的为难，建议道：“返程的时候再带它回国……”
他朝蜈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反正这玩意皮糙肉厚，也没什么能伤害到它。”
王准没立刻接话，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原地待命？
从理论上讲，这是个方案——
蜈蚣的战力他有数，王准很难想象还有什么怪物能威胁到它。
那么，让它在新西伯利亚的机场附近等着，等他们办完事再从欧洲绕回来接？
好像……也不是不行。
被‘诡异布偶’永久控制的蜈蚣，中途跑路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只要小黑还在，它就会一直守着。
不过，在这之前得先跟伊琳娜通通气，免得俄方的武装人员将它当成了野生异物，直接一通火力招呼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