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照片当然没问题，我这边随时都可以。”
伊琳娜维持着恰到好处的配合，却在字里行间仔细拿捏着分寸。
她换了口气，还是决定把那份隐约的不安摊到明面上来。
“原谅我的直接——”
“王队，你的语气，听起来可不像你说的那么的……友善。”
“方便和我多聊几句吗？”
“当然可以。”
王准回答得很干脆，他本来就没打算在这件事上含糊，“那些照片……跟那台电视机是同一类东西，非常危险。”
“飞机过境的时候，让你的人直接打开舱门，把照片抛洒下去就行了。”
“记住，整个过程，让你的人千万别去看照片上的内容。”
伊琳娜不清楚那些照片具体意味着什么威胁，但电视机事件的影响，可是实实在在闹到了全球皆知的地步。
王队既然特意将两者拿出来相提并论，这本身就足够说明，照片所具有的诡异程度与潜在的危险性。
“我能不能……留一张做研究？”
不想在背地里搞小动作，伊琳娜直接坦白了自己的诉求。
“你确定？”
“中招之后，除了被拉进雾坟变成试炼者，或者用特殊道具保命之外，必死无疑！”
“而且，这玩意……带传染性。”
阿灯的‘同化’与常规意义上的传染存在本质区别，它主要是以视线为媒介，建立一种单向的、强制性的连接。
只是过程几乎不可逆，一旦同化开始……普通手段阻断不了。
王准在描述中刻意将其夸大，游走在‘客观事实’与‘威慑警告’之间那条灰线上。
他可不想一不小心就把伊琳娜的老窝给端了。
“那……还是不留了，我怕！”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这句古老谚语，她以前也是听过的。
伊琳娜将思绪从‘照片’这个具体的物件上抽离，随即沉入更深层的意图分析——
如此规模、如此不加掩饰地投送诡异物品，并意图覆盖目标国全境，这已经远超挑衅或是警告的范畴。
本质上，它就是一种不宣而战！
那这种行为究竟是出于王队个人的想法，还是得到了默许的、代表国家立场的授意？
更关键的是，这个请求本身也是一条绳子——他是否意图将俄联邦也绑上这辆战车？
毕竟，执行投送的将是俄联邦的军用飞机。
一旦升空，飞机尾翼上的标志就不再只是运输工具，而可能被视为某种立场的延伸。
在国际视线的注视下，这绝非小事！
伊琳娜非常清楚，以她的权限，根本无法对此事做出最终决定。
甚至于她的直属上级，也没有资格。
“刘指挥和龚秘知道吗？”
伊琳娜想摸清楚这件事背后的真正轮廓。
如果有必要，她可以在双方高层之间牵线，促进一次正式的意见交换。
“李总长、刘指挥、还有龚秘……”
“他们都不知情。”
王准明白伊琳娜的想法，所以这话说得清楚，没有半分遮掩。
“到目前为止，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人知道。”
伊琳娜哑口，她的目光落在了对面墙壁的军用地图上，眼神晃了晃，“王队，我很感激你的信任。”
“但这件事，以我个人的意愿和能力，实在……够不上。”
“即使踮着脚也够不上。”
“不，你够得上！”
王准的语气忽然变得异常认真，“你就这样向上汇报——说是我，王准，要求调用那次人情，送一批照片到R国去。”
“王队，我不可能去骗他们！”
伊琳娜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情绪罕见外露，“我可以装没听见，但不能主动去骗！”
她随即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声线压回平稳的频道：“一旦上报，上面必然会追问细节。到时候，我只能……把我知道的一切，实话实说。”
“对，你就实话实说，没必要隐瞒。”
“说辞我也替你们想好了，你们可以这样跟外界解释——”王准稍稍拖长了语调，确保每个字都能被对方听清。
“就说，帮你们解决过‘电视机’麻烦的朋友，现在有点私事，想托你们运些照片去R国。你们看在往日交情上，顺手帮了这个忙。”
“这样一来，事情就简单了——”
“你们只是还了个人情，运了点‘普通物品’而已。至于这些东西具体是什么、运过去会怎么样……你们一概不知，也没责任去知道。”
“你们，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
“这套说辞，你觉得够不够？”
“我……我不太确定。”伊琳娜的声音被什么绊了一下，没有像往常那样平滑地接续下去。
王准在这边能听到她将笔帽反复按开又合上的“咔嗒”声。
“就算、就算上面真的被这个理由说服，批准了行动……”
“王队，你真的确定要这么做？”
“无差别地……攻击所有武装人员和普通平民？”
“不然呢？”王准立刻反问：“难道我要一个一个去翻他们的户籍档案，查他们祖上三代，再来决定谁能活，谁该死？”
“我没那么大本事，也没那么多时间……”
“再说，他们杀我们的时候，可没管过什么老弱妇孺！”
话音落下的瞬间，电话两端都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王准才幽幽开口：“伊琳娜，其实我没你想的那么残忍。”
“我以前碰到过一个R国的女孩子，她叫佐藤纱织……人很好，也很温柔。”
“她给我送过一个玩具熊，我到现在都还留着……”
“但是——！！！”
“关于萨摩海军的情报，你了解多少？这应该不是秘密。”
话题的切换过于突兀，伊琳娜在听筒那头明显顿了一下，思绪空白了好几秒。
“……有一点了解，听说，他们投靠了你们东部安全区的周指挥。”
“嗯，你觉得他们是真心投靠吗？是那种永生永世绝不背叛的投靠？”
“你可以照实说你的想法，我不会觉得你在挑拨离间。”王准补了一句，将对方可能的顾虑提前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