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王准！”
“公司请你来，是让你用公司的电费、吹着公司的空调，在这里睡觉的？！！”
一睁眼，王准视线直直对上的，就是曾理那张‘吊死鬼’的脸——
这不是形容和比喻，是人真正被吊死后的样子！
他脖子以一个绝不可能属于活人的角度，朝一侧歪折着，整张脸也因充血和窒息呈现一种紫胀发黑的怪色。
而且，还很臭。
估计是上吊之后，大小便失禁造成的臭味。
他妈的……循环重置怎么不把这些屎尿屁给刷新掉？！！
王准抽了抽鼻子。
“小黑，把他丢到办公室去，快！”
他站起身，目光掠过那具没有意义的‘活死人’，落在后头阿灯的脸上。
“醒了？”
“亲爱的朋友，我昨天就已经醒了。”
“那你怎么不敲后备箱的顶盖？我听见动静就会放你出来。”
“出来做什么呢？能听见你们说话的声音，我就很满足了。”
“……”
阿灯这句话，让王准一时语塞。
确实——
他说的也有道理，放出来又能做什么？
一个既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活动的小灯笼，蜷在后备箱里和站在外面，有什么区别？
行吧行吧……
王准在心里给阿灯打上了‘逆来顺受’和‘咸鱼’的标签。
他目光移开，扫过整个办公大厅。
“都准备好了吧？”
众人点头。
“那就出发……呃，等等，先贷款！”
“对，还有租车。”
在等车的间隙，王准给每人都仔细检查了一遍耳塞——
确保隔音严实后，他掏出复原了的手机，迅速拉了一个群聊。
“后面沟通，就在群里发消息。”
王准刚发出去，下一秒，三行整齐的“收到”就滚了出来……
唉，打工人的习惯即使到末世了也改变不了。
只有还在念大学的张文，回了个简洁的“1”。
拉詹几人有样学样，也跟着回了个“1”。
一小时后，两辆车在第二人民医院门前刹停。
下车后的王准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从电脑传过来的新闻稿信息。
“胸外科陈继学主任，男，五十七岁……”他嘴唇微动，无声复述着关键信息。
同时，指节快速一划，将那张面容沉稳的标准照，甩进了群聊。
“常威，你带人去住院部找，我去门诊。”
“一旦找到，直接拖到没人的地方问，别浪费时间周旋。”
“如果他已经变成了‘活死人’……那就找他的学生，或者同科室的正常人。”
“反正抓一个能开口的，具体怎么操作，你们现场把握。”
连续敲完这几段，王准拇指松开，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指关节。
收到指令的常威一点头，朝身后李庆雨、阿米尔几人打了个手势。
两组人在医院主楼前的岔路口自然分开，迅速没入不同方向的楼栋入口。
这也是王准第一次在调查中感到这么安全，不用分神去提防来自诡异的袭击。
唯一的代价，是听觉。
他没看导诊台，也没有去挂号窗口，王准脚步不停，径直朝诊区深处走去。
刚穿过一道分隔候诊区与诊疗区的自动门，一只手横在了他身前。
“请问，您是要去——”
戴着浅蓝色外科口罩的护士，呼吸平稳。
她看向王准的目光带着询问，没有那种凝固、空洞的‘非人’感。
竟然是个活人！
耳朵被封死，王准听不见声音，但他能说话。
抬起手，他直接将手机屏幕转向对方——
上面是陈主任那张标准照。
“胸外科，往哪走？”
护士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抬起眼：“你找陈主任？我不确定他今天有没有专家号……”
王准听不见回答，只看见对方的嘴唇在动，他又重复了一遍：
“胸外科，在哪？”
护士愣了愣，随即抬手指向上方：“三楼，不过您得先去一楼大厅挂号。”
三？
对比口型得出答案，王准点头道谢，直奔电梯。
……
常威这组人的运气不错。
在外科住院部扑空后，他们只在护士台多问了一句，就得到了确切消息：
“陈主任刚走，他带学生去呼吸内科查房去了。”
带一群见习或规培的学生，逐一巡查重点病人，现场教学，这是导师每天的早课。
这时候的他，也最好找！
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常威收起手机。
“呼吸内科……十二楼，就这里。”
电梯门开。
常威刚跨出门口，就看见厅侧摆着两张陪护用的折叠床。
一张空着，另一张上坐着个小姑娘，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头，年龄看起来跟丫丫差不多。
她脚边搁着一只果篮，水果堆里，挤了半个明黄色的橡皮鸭子玩具。
常威的视线在小女孩身上停了半秒，随即转开脸，迈步走向护士站。
住院部里的活人确实多些。
这里听不到外界的救护车鸣笛，住院病人和通宵陪护的家属，侥幸活了下来。
坐在那张折叠床上的小女孩，就是这群幸存者中的一员。
不过，不代表全部。
目光在其中一名护士的脸上晃了晃，常威不动声色侧跨半步，转向站内另一名正在核对药品的护士，“陈主任在这里查房，对吧？”
对方没抬头，只低低“嗯”了一声。
“到哪个病房了？”
他敲了敲桌面。
“左边，你往左边走。”
护士的注意力全在手里的药品核对单上，还是没抬头。
这个回答让完全听不见声音的常威，无法通过观察她的口型来确认信息。
他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做出决定——抬手摘下了隔音耳塞。
既然鸣笛声传不到这里，耳塞也失去了意义。
李庆雨几人跟着摘掉。
“左边还是右边？”
常威再问。
护士被问得有些不耐烦，刚蹙着眉抬起头——
视线就撞上常威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压迫感十足的脸……以及光头。
喉头一紧，她脸上那点不耐迅速褪去，换上了带点紧绷的客气：
“左边，您往左边走就能看到陈主任了。”
“他带着学生，人很多的……”
说完，护士浅浅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