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法医不得不急。
关于‘48小时循环会抹除记忆’的说法，他并没有全信，这太违背常理！
但王准他们图什么？
骗自己根本就毫无益处。
更何况，他们口中的那位‘曹经理’也不是虚构人物——确实是自己通讯录里存了八年、逢年过节会互发问候的名字。
种种矛盾的事实摆在面前，由不得他再以单纯的常识去衡量。
他不想等下一个循环，他必须抓住眼前这一次——
在记忆被重置之前，亲手把真相给凿出来！！！
“王队，你觉得这样安排行不行？”
期待的目光压在了王准脸上，徐法医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对方的回答。
王准将视线转向张文和沈石，“你们的意思呢？”
两人同时点头。
没有被声音‘标记’，不会被袭击，只需要做好隔音防护……这任务的风险？
几乎等于没有风险！
再加上，沈石的‘恢复之触’还处于可用状态，等于多了一张保命底牌，似乎确实可行……
王准的目光从几人脸上一一掠过，最后在拉詹欲言又止的神情上轻轻一触，便不着痕迹地移开了。
“张文，你老实点听安排，不要擅作主张。”
沈石性子稳，王准放心。
唯独需要敲打一句的，就是张文那点火就着的冲劲。
“小黑和你们一起去……还有，枪拿着！”王准将两柄手枪分别递给张文和沈石。
他的视线全程没有转向拉詹，也没有拿出第三把枪的意思。
对，他就是故意不给。
尽管在这次任务中，拉詹确实提供了助力，态度也无可指摘——
但，终究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界。
有些距离，不是态度积极就能跨越的。
半个小时后，封严了耳朵的四人重新上车，徐法医拉开车门，坐上了驾驶位。
因隔绝了声音，他也没说话，只是侧身朝窗外的王准扬了扬手，便一脚油门。
“应该……不会有事吧？”
车尾灯的光晕在转角处彻底消失，王准收回视线，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抬手递给身旁的常威。
常威接过烟，没点，只是捏在指间转了转。
“王队，你真的没必要太担心……”
“第九小队的每个人，其实都能独当一面，包括张文在内！”
“你每次像护崽子一样把我们拢在身后，这样搞不行的。”
“万一哪天你有事不在……我们剩下的四个人，难道就坐着原地等死？”
“你觉得我保护过头了？”王准将拢着火的手递到常威面前。
常威凑近点燃了烟，深吸一口。
他没立刻回答，直到那口烟缓缓吐出，才沉沉开口：“不是觉得，这就是事实。”
“你和龚秘失踪那次，张文一个人扛起了大半的侦查和线路规划，像换了个人。”
“你一回来，他又变成了那个吊样……”
“嗯。”
王准点头了之后又摇头，“成长是该成长，但不能拿命去换……”
“等你们每人都有保命的异能和道具，每个人都能扑腾两下也摔不死的时候，再说。”
常威的想法，确实符合他‘消防员’的身份，他信奉的是老派那套‘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思想。
在他眼里，没摔断过几次骨头，就练不出真本事。
但王准不认同。
一直在办公室里当牛马的他，觉得经历本身并不等同于成长——
有后路、有保障的挫折才叫有效历练，那些没有退路的，就只是单纯的、九死一生的苦难。
或者换个词，叫‘挣扎’。
地基不稳固的时候，每一分挣扎都是在救命，是必要且值得尊敬的。
可是高楼已经建了一大半，还非要回头去模拟风雨飘摇的困境，非得自找苦吃，那不是迂腐是什么？
……
红灯亮起，车缓缓停稳。
张文解锁手机，飞快地敲下一行字，随即侧身将屏幕亮在主驾一侧：
“徐医生，如果真找到了那个‘受害者’，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徐法医扫了一眼屏幕。
他伸出食指，在“怎么做”三个字上轻轻叩了叩，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后摇头——
现在问这个，还太早。
先找到再说……
其实这个问题，在徐法医心里已经反复构思过无数遍——
找到正主，仅仅只是第一步而已！那找到之后，又该怎么解除当下的困境？
这起案子到底过去了多久？
谁也不清楚……
死者的遗体，说不准早就火化成了一捧灰。
而且，眼下这种崩坏的社会局面，想要重启调查、翻案追责走司法程序更不可能。
那么，究竟要怎样做才能真正平息死者的那股执念？
徐法医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
赔钱行不行？
给他家人一笔巨额赔偿，用金钱来抵偿超自然的怨恨……
或者，烧纸钱也不是不可以。
前方的指示灯由红转绿，他松开刹车。
急救中心对徐法医来说不陌生，当一楼大厅的玻璃门自动向两侧滑开时，他抬手将证件吊牌挂上脖颈。
大厅比想象中安静，只有前台低低的通话声和打印机吞吐纸张的机械响动。
墙上贴着蓝绿色的‘静’字标识，电子屏滚动着各分站的待命状态。
徐法医朝前台的那几名夜班护士抬了抬下巴，然后用手机敲出一行字：
“那几个人是‘活死人’，还是正常的？”
作为Npc的他没办法分辨出两者的区别，只能问张文几人。
如果急救中心的人全部死了，那就没必要在这里周旋沟通，浪费时间。
还不如直接进去，自己调档案。
提着小黑的张文向前迈了几步，鞋底踩在地面上的声响，却没能惊动前台任何一个低垂的头颅。
他加快速度，径直走到台前。
灯光下，那几名护士没有抬头，没有询问，也没有一丝丝职业性的警觉。
张文手腕微转，将小黑探出，用伞末端轻轻抵住最外侧那名护士的下颌。
稍一用力，迫使那张脸抬了起来。
灯光毫无遮挡地照清了对方的面容与脖颈——
蜡质灰白的侧颈处，一片边缘模糊的青黑色斑痕牢牢地嵌在皮肉之下。
张文收回伞尾，松开对护士下颌的钳制。
接着，他转过身，朝徐法医等人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