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整栋楼的灯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齐刷刷地灭了。
明明没有听到声音，但在黑暗落下的那一瞬，王准的脑海里还是自动补上了一记轻微干脆的拟声词。
“下班了？”
常威将指间快要燃尽的烟蒂弹出窗外，回头瞥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
22:18。
“灯全灭了。”盯着那栋沉入黑暗的建筑，常威眉头慢慢锁紧，犹豫着说道：“等里头的人走完……再让小黑和阿灯摸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说不上来的心惊肉跳。
下一秒，这种‘说不上来’就被王准精准凿开——
“灯关得太整理了。”
“几层楼，几十个房间，同时黑下来？又不是停电。”
车里静了一瞬。
“王队的意思是……里面有危险？”后排的沈石按下了他那侧的车窗，他先是看了一眼张文后才扭头转向窗外。
还好，王队没有让张文那小子胡来。
“暂时不确定。”
王准的目光没离开研究所黑沉沉的大门，“再等一会，看谁会出来。”
十分钟过去。
没有脚步声，没有手电光柱……
整栋楼突然就静得像个水泥浇筑的实心块！
眼神晃了晃，王准向后排转过头：“沈石，上无人机。”
“让小黑跟着进去，给它引路。”
科技与异物的组合，此时成了最现实的解法。
让无人机探路，为身后灵巧却无法辨认文字的小黑勾勒出路径——
这远比让它和阿灯两人单独闯入要好得多！
“嗡——”
一声短促的蜂鸣，无人机蹿入空中，腹下的冷光灯划出一道白痕。
小黑同时钻出车窗，贴着那道白线追去。
将外围警戒安排妥当之后，王准身体前倾，整张脸几乎贴上了沈石手中的控制屏。
无人机的视角在屏幕上不断接近研究所大楼，冷白光束刺破黑暗，首先锁定了主入口——
两扇厚重的玻璃门，敞开着。
机身跟着光束继续往内探入，照亮挑高的大厅。
这时，小黑的身影切入到画面当中，挡住摄像头一大半视野。
“麻烦让开点，你玩一会再过来……”王准按着通话键低声催促。
同时，沈石控制着无人机调整角度，向右侧偏移，锁定了紧挨入口的保安室——
里面，没人。
接待桌面上，摊开的值班日志停留在某一页，笔就搁在旁边。
紧挨着日志，不锈钢保温杯立在那里，杯口的白汽正缓慢地扭曲、上升。
桌后，转椅微微歪斜。
一切物品都保持着‘正在使用’的状态，唯独少了使用者。
对，还少了光……
屏幕后，王准的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不需要等无人机扫完整层，他知道这一层已经空了——
或者说，整栋楼都可能都空了。
无人机的嗡鸣在室内带有很强的穿透力，而且他刚才通过外放与小黑的对话也没有刻意压低。
在这种安静的环境当中，任何一点声音都应该会被捕捉到，哪怕只是一声咳嗽。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会不会……人都死光了？”沈石抬头，正好撞上王准转过来的目光。
“先逛一圈看看。”王准脸上倒是没起什么波澜。
他反正是来偷东西的，没人正好。
偷？
不，现在这叫拿，或者叫选。
整栋楼悄无声息，那就意味着没人呼救，没人报警，估计一时半会没人能察觉这里的异状。
他们完全可以慢慢来，认真地检查一下每一具尸体。
“咦！”
“咦！”
小黑不知从哪个阴影里倏地钻了出来，她没好意思继续挡住摄像头，只是降低高度，停在了无人机投下的光圈边缘。
然后用手指了指走廊深处某个位置——
显然，有发现！
无人机循着小黑所指的方向开始移动。
光束犁开走廊深处的黑暗，首先照亮了一面普通白色墙体。
紧接着，光斑边缘扫过一片深色衣料……
“墙上那是什么？！”
王准的手指猛地戳在屏幕上，指尖正压住一片模糊的深色痕迹，“衣服？！”
沈石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得一颤，操控杆下意识往后带了带。
屏幕里的画面剧烈晃动，随即猛然抬升——
镜头被迫上仰。
下一秒，两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名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腰部以上横在了走廊的半空中，双臂前伸，姿态僵硬。
但他的腰部以下则与墙壁彻底融为一体——
制服布料与混凝土墙面之间看不出接缝，也没有断裂，只有逐渐模糊、扩散的深色纹理。
墙面在他身体没入的地方微微隆起，形成不自然的弧度，就像是墙体正在缓慢吞噬，或是他正从墙体内部艰难地生长出来。
“他、他和墙，长在一起了？！！”
王准没学过专业知识和那些复杂的术语。
面对这种完全超出认知的画面，他脑子里那些街头巷尾学来的、带着粗粝生活质感的词句，本能地冲到了嘴边。
盯着屏幕上那个半身入墙的保安，他牙缝里又挤出了带着震撼的两个字：
“……我艹。”
有一定科学素养的沈石几乎是无意识地，从记忆库里抽出了一个最接近，也最不可能的词：
“量子……隧穿？”
这是物理学领域的概念，但学科间的壁垒并非密不透风，学生物的他有好几次在跨学科课程中听到过这个术语。
“什么穿？”
王准立刻扭头。
“一个物理学的猜想而已，没什么用……”沈石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头摆弄控制器。
他没打算展开解释，也解释不清。
就自己肚里那点东西，不过是从几篇科普文章里捡来的碎渣，连经典力学的门边都摸不着。
想用这个去解释一个活生生的人，是怎么被粗暴地‘砌’进墙里的？
呵呵……他有自知之明。
不过，解释不了是一回事，观察却不能停。
哪怕是在任务世界里，沈石也是头一回撞上这样的样本，没道理不凑近了看个清楚。
“王队，让小黑过去把保安的衣服拉开点行吗？”
“我想仔细看看他的皮肤和墙到底是怎么连在一起的……”
王准无声地咧了下嘴。
这趟‘偷东西’的行动，眼看着就要变成‘科研现场’。
但沈石性子温吞，很少这么明确地提要求，他不好拒绝。
扫了眼在周围示警的常威和拉詹几人，王准点了点头。
科研嘛，得大力支持。
反正无人机也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