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传来“嗖”的裂风巨响，小黑俯冲而下，两条手臂一抖，丢垃圾般将两个纸人猛地掷向地面。
纸壳身躯轻飘，却拗不过小黑投掷的那股蛮力，先后摔在王准等人面前。
刚触地，两具纸人在一瞬间撑起胳膊，折成直角的关节咔啦作响，想借着风势往远处窜。
王准和张文早有默契，同时抬脚，踩住。
“这就是你们以前遇见的纸人？”沈石半蹲着，指尖在纸人胸口轻戳，眉梢扬起，“看起来好神奇！”
身为半个生物科研者，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戒备，而是学术兴奋——
没有肌肉、没有神经，靠怎样的机制驱动关节？
纸张折叠的肌肉如何发力？
他几乎想当场解剖，将这张会动的纸拆成样本。
站在一旁的李庆雨，反应比沈石平淡得多。
她在收费站那次任务中与王准几人打过照面，虽然没正面撞上过纸人，但纸糊的大巴车她可是亲眼见识过。
常威单手提枪，他将枪管探到纸人颈后，拨台球似的轻轻一挑——
纸壳脑袋上仰，又弹回，颈褶处立刻多出几道折痕。
做完这套动作，他才抬眼望向王准，“跟度假村的那些比，像不像？”
“差不多，你觉得呢？”王准侧头反问。
“嗯，想法一致。”
常威“啧”了一声，枪管轻敲纸人胸口，“我就是比较疑惑——”
“度假村那个任务明明已经解决了，为什么这些纸人还能具象化跑到现实里来？”
王准眯眼看着前方灰蒙蒙的树林，声音低了一度，“任务世界不是完全独立的‘一次性副本’，它们之间相通。”
早在通过电视机的神奇频道，看到姚警官后续画面的那一刻，王准就明白了——
即便试炼者结算离开，那个世界也不会就此消失，副本依旧会继续运转。
普通人该上班上班，该买菜买菜。
阴影里的鬼也会继续狩猎，循着某种规律收割下一轮性命。
“后头，一定有另一批试炼者栽在了里面。”
目光从幽暗的树林深处收回，王准缓缓下蹲，右手伸出，一把攥住了纸人的下巴。
“看着我——”
“你能说话吗？”
纸人被迫仰起脸，扁平的眉心挤出一道折痕。
它那双圆点般的黑眼珠只是纸上墨迹，死死钉在眼眶里，任下巴被抬起也纹丝不动。
嘴唇就更不用说，只不过是一条画痕，无血无肉，拼死挣扎也撕扯不出半道缝隙。
“嗯，看样子不能。”
王准语气平静，五指却猛地收拢，一把扯下那颗纸糊的头颅。
薄薄的纸壳在他掌心发出干涩的“咔嚓”裂响！
手掌继续收紧，纸团被越捏越实，墨迹与浆糊混在一起，最终变成一颗皱巴巴的废纸球。
他随手一抛，纸团滚落在地，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张文，放它走。”王准抬了抬下巴。
张文刚把脚挪开，纸人便“哗啦”一声从泥地上弹起半尺高。
它踉跄着连晃三次，确定身体竖直后，脚跟一并，随即迈开大步，一路歪歪斜斜飘向树林深处。
全程没去看断了头的同伴一眼！
“就在这里等吧。”王准抖了抖手中的纸屑，“杀一只，放一只，让他回去叫能说得上话的大哥出来……”
这里的“能说得上话”，就是单纯的字面意思——
开口说人话，不然实在是没办法沟通。
“王队，这部分我带回去做样本怎么样？”沈石扯了扯无头纸人的手臂，眼睛发亮。
那纸人没了脑袋，四肢却还在抽搐扭动，没有完全死透。
“行，归你。”
王准话音刚落，沈石就上了手——
他将纸人双臂对折，躯干折三叠，膝盖一顶压成扁块，再拎断颈抖落碎屑，塞进大号密封袋。
当然，那颗被揉成了球的脑袋也没放过。
总之，十秒不到，地面上就只剩下了几粒纸渣，风一吹，就不见了。
干净得像没来过一样！
日头斜斜滑过树梢，光影从东移到西。
小黑窜进林子深处撒欢，黑影在树干间闪了几下便消失不见。
车顶，常威端着狙击枪趴卧，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反正靠在车门旁的王准和张文听见了上方传来的呼噜声。
“这都过去几个小时了……”
张文用草茎敲了敲车门，声音拖得懒散，“你说它们会不会直接逃了？”
“胆子不至于这么小吧。”接过李庆雨递来的水瓶，王准仰头灌了一口。
他随手抹掉嘴角的水珠，目光落在了林线上，“肚子饿了没？”
“要不让沈石给我们整点东西吃？”
“吃完要是它们还不出来，我们就别浪费时间，直接进去。”
林子纵深不过一公里，穿过去就是成片的民居，根据卫星图像来推断，估计那里就是它们的老巢。
“行！那就先垫垫肚子——”张文弯腰抄起一根枯枝，掂了掂分量，随即小跳半步，“啪”地抽在常威背上。
呼噜声瞬间中断。
迷迷糊糊的常威还以为是自然睡醒，他嘟囔了两句，翻身从车顶滑下，脚步虚浮。
张文眼疾手快，在对方下车之前将树枝塞进了车底。
王准和李庆雨则默契地侧过头，装作没有看到。
“呃……王队，它们还没动静？”揉着惺忪睡眼，常威一把抄过李庆雨手里的半瓶水，“哗”地泼在脸上。
“嗯，先吃东西，吃完再行动。”王准点头，“怎么不继续趴会儿？饭好了叫你。”
常威干笑两声，尴尬地摆手，“不睡了不睡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睡久了背疼。”
刚说完，他脸色一变，手臂扬起指向半空，“咦，小黑回来了！”
众人循着他指的方向抬头——
一道黑影正从林缘俯冲而下。
几乎同一秒，林子深处传来了密集的“沙沙”声，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节奏，由远而近。
“来了。”
王准低声提醒，几人立刻站成一排，目光定定锁在树林前的那片空地上。
十秒钟后，沙沙声骤然断线。
四周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安静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