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夜北还在等着她。
也不知道水境的时间对于外面而言过去了多久。
“九桥前辈,如果没有事,我们就先走了。”说完,夜凌锦就想溜。
九桥没让,他挥挥手,水镜的缺口就填补上了。
夜凌锦很好奇,上古时期的灵气究竟有多么充沛,为什么他只剩下了一缕神识,灵力还能压制住现在的她。
夜凌锦思忖,他曾献祭自身求来一场血雨,终结大旱,此后万千生灵供奉了风雨神唯璇,几万年来香火不绝。
难道是生灵的愿力汇聚到了风雨神唯璇这里,所以他才能保留如此强大的灵力?
这可就难办了,打又打不过,这下该怎么出去?
“师父为何不放我们离开?”权潇问,“先贤不愿意夺去凌锦的身体,自己甘愿消散,我们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了。”
“山下还有事情,师父,我们该走了。”
九桥摇摇头,看着权潇,又看看夜凌锦,他说:“你就不好奇玄鸾族和白凤族上古时期的那道诅咒吗?”
“生生世世,鸾凤二族,代代相牵。”他念出了这句诅咒,自嘲一般,“这诅咒在我身上,已经是应验的极为痛苦。”
“你以为权寒君,我的那个好侄儿,他也过好了吗?”
“后来的夜无心不要他了,他那一辈子全都活在悔恨中。”
“做了南凌的开国帝君,却根本不能碰除了夜无心之外的女人。最后南凌的继承人也不是他的孩子。”
“权潇,你也是诅咒的承受者,你不好奇吗?”
权潇知道璇璃对他的那一句忠告,他没当回事:“我要谢谢这个诅咒,否则,我与凌锦只会是有缘无分。”
如果这么说,夜凌锦当时在战场上救下他,就是受了这诅咒的牵引呢。
否则,夜凌锦一念之间,可能真就趁他虚弱要了他命了。
他还得感谢,自己是被这诅咒选中的人。
夜家这代成年女子就夜凌锦一个,已经是命定唯一的诅咒承接者,可他们白凤族却是成年男子无数。
数百个成年白凤中,命运选中了他。
否则现在站在夜凌锦身边的,就是其他男人了。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权九桥没忍住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但愿你以后也能说出这句话。”
玄鸾女子多是寡情凉薄,她们的情丝仿佛天生就比别族少一根。
从前,他也是欢喜这道诅咒降临在自己和璇璃的身上,可万年煎熬,他又恨这道诅咒,他恨璇璃于他太薄情。
他恨璇璃对世人太博爱。
璇璃心里装着太多事,她要庇护族群安宁,要承接神印和紫电,她要做的事情永远都那么多。
可他不一样,他心里只装得下一个人。
那身影太忙碌了,只有偶尔歇息的时候,那双初霁晴空一样的眸子才会装下他的一时半刻。
他权九桥自幼失恃失怙,流落野外,他受过很多羽族欺凌,只有璇璃碰见他后,把他带回族群,抚育他长大。
他其实是恨所有羽族的,莫说白凤族,所有的羽族,他都是不喜欢的。
但璇璃爱着。
所以他死时,愿意献祭血肉,祈求来一场血雨。
他想,璇璃看见了,会很开心。
就像现在,他看着远处的夜凌锦,他也喜欢不起来,因为璇璃不用她的身体复活,璇璃还把自己的记忆都交付与她。
可这位玄鸾后人的样子和璇璃真像啊,她是繁儿那小丫头的后人,看在繁儿当时叫他小姨夫的份上,看在繁儿当时为璇璃做了那么多的份上,他还是放了夜凌锦的性命吧。
如果他杀了夜凌锦,璇璃会不高兴的。
不杀她了。
可却还是不肯轻易放她们两个走:“夜凌锦,你们玄鸾女子太过寡情。”
“权潇,其实我也很好奇,你对她的爱,是否真的能够如初?”
“爱到最后,如果还是得不到她的回应,你是不是还会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一点怨气都没有。”九桥说。
“所以呢?先辈不放我们走,难道要和我们探讨以后才能发生的事情吗?”夜凌锦冷声道,“我的夜北还在等我回去,请先辈放行。”
权潇也说:“师父,我们该下山了。”
九桥失笑:“别急着走啊,夜凌锦,我送你去一个地方,你如果真的能爱上权潇,我就放你离开。”
夜凌锦立刻就明白了他的用意:“前辈是否,是在刻舟求剑?”
“您看我是否会爱上权潇,是不是固执地想问,当年的羽神璇璃,会不会爱上你。对吗?”
九桥枯木的手臂立刻掐住了夜凌锦的脖颈:“你和繁儿一样聪明,可太聪明了,这张嘴也是不讨人喜欢。”
夜凌锦冷笑:“不必令旁人喜欢,我自己觉得好就够了。也多谢前辈的夸赞,能有璇启帝君十分之一的聪慧,晚辈荣幸。”
权潇立刻去扒拉掐着夜凌锦脖子的枯木,问:“师父,你要把我们送到什么地方去?”
“我们山下实在是有未竟之事。”
权九桥手一松,夜凌锦被推出三米远:“想离开,可以,必须要去一个地方。”
“不论结果如何,你们都可以走。”
“什么地方?”夜凌锦问,“先辈想送我们离开几天?”
九桥挥手,眨眼间,面前出现了一个铁制传送器。
圆形的舱体,周围有神秘的宝石,前面则是一个透明的琉璃罩。
夜凌锦认得:“先辈可是要送我们去人族大陆第一位面?”可是第一位面的传送器不是在北境雪地高原吗?
自从她回来后,已经报废了,再也无法传送,但夜家依然派暗卫把守着,任何人不可靠近。
“不,这是去第八位面的传送器。”九桥说,“夜凌锦,权潇,去吧。”
“打又打不过你,我又没有选择的余地。”夜凌锦嘲笑,说完,自己先进去了。
权潇在入口说:“师父,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执意把我和凌锦送去,但我直觉并不是一件好事。”
“你不想让她也爱上你吗?”九桥问。
权潇摇了摇头,似是无奈,说:“我爱她,这就够了。”又不是自己付出了多少真心,就一定会得到平等的回报。
这和交易有什么区别?
爱不是绝对的公平,要像那所谓的天平一样。
九桥嘲讽:“我为你们安排一场相遇,抹除她全部的记忆,封印她的力量,让你来做她的救赎,她不再高高在上,只能依仗你,两两相爱,这样不好吗?”
权潇不解地看着他:“师父,难道你想抹除羽神全部的力量,剥夺她的地位,让她永远跟在你身边吗?”
透过本层,一语中的。
九桥笑了:“我这些年,是真的想过的。她当初若不强大,就不会肩负大陆的安危,就不至于死了。”
权潇想,他真的爱先贤羽神吗?
若说是爱的,他怎么会生出剥夺对方一切的心思?可若说不爱,在暗境里,他又是那样拼命守护她想守护的。
这万年过去,他的这抹执念究竟深到了何种地步?以至于他和夜凌锦成了受害者?
权潇没来的及问出口。
因为九桥说完,就把他推到了舱体内,开始操作舱体外面的星盘。夜凌锦已经先一步闭上了双眼。
权潇感觉眼前有强光闪过,忽然便陷入了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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