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凌锦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似乎认命了,像是在无声地叹息。
她环住他的脖颈,抢占主动权。
帐幔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微光,只留下两人在方寸之间,纠缠着爱恨、无奈,要将这短暂的温存,燃尽成灰。
夜凌锦第二日是被晃醒的。
一叶扁舟轻翻卷。
没有睁眼,她就感知到他在做什么。
她一阵沉默,索性装死,不过太疲乏了,又睡了过去。
等到再次睁眼,窗外天光大亮,权潇已经不在房内,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
她撑起身子,只觉得浑身酸痛,尤其是腰间。昨夜权潇的疯狂与绝望,还清晰地烙印在她的感官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已换上了干净的寝衣,想来是权潇在她再次睡熟后打理的。
夜凌锦坐起身,走进内室,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常服。夜凌锦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脸上还有红晕,整个人看着气色很好,但眼神里有些疲惫。
夜凌锦让人把早膳送到书房,又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春耕大典的各项事宜都安排妥当了吗?”
司农府和司礼府的两位主事都在这里汇报,司农府主事躬身回禀:“殿下,春耕大典的祭天祝文已拟定,您手边第一卷就是。祭祀所用的牛、羊、豕三牲和时蔬瓜果均已挑选完毕,牲畜都是选的膘肥体健,毛色光亮的。”
司礼府主事接着补充道:“大典的仪轨流程已反复推演,参与人员的站位、进退、跪拜等细节均已明确。礼乐方面,司乐府已编排好了相应的雅乐,乐师们正在加紧排练,定能彰显大典的庄重与威严。”
夜凌锦大手一挥,在文书上批复盖章。
晚间,夜凌锦进卧房,看见了权潇在榻上给自己上药。
伤口有些撕裂了,需要重新上药包扎。
夜凌锦难得脸红,若不是昨晚,这伤口也不至于崩开。
权潇背对着她,赤着上身,上臂上狰狞的伤口还在渗着血珠。
自己上药,动作有些笨拙。夜凌锦默不作声地走过去,从他手中拿过药瓶和干净的布条。“我来吧。”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权潇身体僵了一下,紧接着放松了紧绷的脊背。嘴角不由得上扬。
夜凌锦的动作很轻,先用干净的布巾蘸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掉伤口周围的血迹和药膏残留,避开了破损的皮肉。
权潇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后颈,带着淡淡的冷香,与他身上的血腥气和药味格格不入,却又和谐地交融在一起。
夜凌锦抬眸看了一眼他紧蹙的眉头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手下的力道放得更柔了些。
“同心散……还疼吗?”她问他。
权潇沉默了片刻:“你是在关心我吗?”
“权潇,待会儿,我们谈谈。”今天起来后,权潇就不见踪影,她知道他应该是在躲着她,正好她政务繁杂,也来不及去找他,只能等着晚上说,还好他晚上还知道往哪里回来。
夜凌锦专注地给他包扎伤口,布条一圈圈缠绕,松紧适宜。包扎好后,她才抬起头:“你是怎么想的?”
权潇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昨天……”权潇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我失态了,对不起。”
他知道自己昨夜的失控,那样近乎疯狂的占有,对她而言或许是一种冒犯。
但他已经做了,而且他不后悔。
夜凌锦沉默了片刻:“我是想问你,你对于我、对于你们家的事情,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还需要我再一次回答吗?”权潇温柔的看着夜凌锦,“我说过,等我稳定了南凌的朝局,等阿泽或者临儿能够把南凌撑起来,我就在夜北陪你。”
“我想做你的君后。”
夜凌锦心里很乱。
“夜凌锦,我知道,你根本就不相信我。我的人,我的情,你都不敢相信。”权潇把她抱紧在怀里,“准确的说,你不敢赌。”
“这些我都知道的。”权潇说,“但我不认为,这是无解的。”
“我们一开始并不纯粹。”夜凌锦说,“我们是盟友,是合作者,唯独不是可以交付真心的人。”
夜凌锦推开他的怀抱:“权潇,你一开始,是想诱骗我动心的,不是吗?”
权潇辩解:“是,但是我早就没有这种想法了,反倒是你,步步做局,让我心动不已。”
夜凌锦莞尔一笑,眸底尽是凉薄,继续说:“好巧,我一开始,也想诱骗你对我动心。”
权潇明白的,他看着她很清澈的眼眸,突然卸力,随后心里浮现满满的苦涩:“你赢了。我先爱上了你,可你,并不爱我。”
夜凌锦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对,在这场情里,我赢了,但我赢得,并不光彩。”
“如果不是母帝误会,给你吃了同心散,你不一定会输。”夜凌锦承认,“我胜之不武了。”
说完,夜凌锦就捏住了脖子上的玉坠。
这是夜从玉给权潇吃下同心散后,给女儿戴上的东西。
玉坠是夜从玉雕刻的,她舍不得破坏,夜凌锦只捏住了铃铛,她就算没了灵力,把一个铃铛处理掉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同心散,我给你解了。我们之间,不再谈什么输赢。”
权潇想阻止,但夜凌锦的动作太快,已经捏碎了。
他很快就感觉到,体内有个禁制,好像没有了,但好像还有。
权潇的手僵在半空,见夜凌锦捏碎铃铛,轻轻低声笑了笑:“夜凌锦,你相信吗?就算没有同心散,我依然会爱上你。”
“就算你解开了这禁制,我也依然爱你。”权潇拉过夜凌锦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我的这颗心,有一半都是你。”
夜凌锦的目光像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如水:“本宫已经放你自由了,我们都只是为了各自的国,做了最有利的选择罢了。”
权潇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不疼,却有些麻痒的失落。他伸出手,想要再次将她揽入怀中,却被夜凌锦不着痕迹地避开。
“你的伤口需要静养几日,这几天,就不要放纵了,”夜凌锦指的是昨晚那场疯狂的情事,她转过身,拿起桌上的药瓶,放在权潇床头,“明日我会让百里姝再来看一看。至于其他的事情……”
“权潇,我们不要再彼此试探、彼此演戏了。”
“原来,”权潇苦笑,“你一直在演戏骗我啊。”你为什么要承认呢?
为什么不继续骗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