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于婉汐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她紧紧地捏着帕子,指尖微微发白,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某种情绪。
脚步声在暖阁的珠帘外戛然而止,那股沉重的气氛,即使隔着屏风,也能让婉汐清晰地感受到。
片刻的寂静之后,一只麦色的大手轻轻拂开珠帘,一股沾染檀香和汗味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十阿哥胤?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他年轻的面庞紧绷着,眉宇间还残留着不悦。
他身上那件石青色蟒袍,没有一丝褶皱,更显得他挺拔如青松,英姿飒爽。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婉汐,眼睛对上自己的福晋。
婉汐缓缓地抬起眼眸,就在那一瞬间,她的视线恰好与胤?的目光交汇。
夫妻二人一时间没有说话。
胤?的眼眸深邃而幽暗,那幽深的眸子里,并没有少年人常见的好奇,而是毫不掩饰的探究与评估,对婉汐的一切都充满了审视和判断。
婉汐心中微微一动,嘴角不易察觉地轻扬了一下,对胤?的这种目光有些无言。
半晌,婉汐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她屈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轻声说道:“妾身请爷安。”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既没有过于谦卑,也没有丝毫的亲昵,恰到好处地保持着应有的礼数。
胤?抬手让婉汐起身,他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地停留了片刻。
婉汐的穿着十分素净,软绸显得她格外淡雅,头上除了一支固定发髻的玉簪外,再无其他饰物。
这样的装扮,完全不似胤?想象中蒙古格格应有的张扬。
胤?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模糊的“嗯”音,算是对婉汐请安的回应,他便自顾自地走到主位那张雕花楠木扶手椅前,缓缓地坐了下来。
桌上刚沏好的碧螺春,正升腾着热气,胤?终于率先开口,打破了这屋里的沉寂。
他的手指看似随意地叩击着紫檀椅的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然而他的眼睛却并未看向婉汐。
“听说,”胤?的声音不疾不徐:“福晋处置了个不懂事的侍妾?”
在胤?新婚前的三天里,除了新婚夜那天被婉汐留下之外,其余的日子里,他的心情都颇为不佳。
于是,他选择独自一人在书房中度过,以此来排解内心的烦闷。
这样的做法,其实也算是给了婉汐这个福晋一些颜面,毕竟他并没有像其他男人那样做出过分的事情,比如在新婚之际就迫不及待地前往侍妾的居所。
只不过,今天的胤?有些兴致,不知不觉间,他的脚步便习惯性迈向了郭洛罗氏的住处。
待到了那里,他得知郭洛罗氏竟然因为惹怒了福晋而遭到了惩罚。
这让胤?感到有些诧异,但他自认为并非那种不明事理、黑白不分之人。
所以,他没有多留就离开了,径直朝着正院走去,心中盘算着要去质问一下这位来自蒙古的福晋,究竟想要干什么。
所以,婉汐就迎来了胤?。
等婉汐听到胤?这番话时,她立刻就明白了这个男人的来意。
要么是他刚刚去了郭洛罗氏那里,得知了此事;要么就是有人暗中向他通风报信。
但无论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胤?已经知道了郭洛罗氏受罚的事情。
对于男人,婉汐从来都不抱太多的期望,眼前的状况也不过是众多她意料到的情况中的一种罢了。
章程摆在那里,一切都说不出她的错,婉汐又何须过多的纠结?
她并没有做错什么,所以只需要将事实一五一十地摆出来,再跟胤?讲道理就可以了。
如果这个男人根本听不进去她所说的话,那也没关系。
她可是从蒙古来的贵女,身份上也是显赫的,婉汐自觉有着足够的力气和手段去应对这男人。
尤其是在面对像胤?这样的人时,她更是有着自己的一套方法。
要知道,她虽然身为女子,但却并非那种柔弱不堪的京中贵女。
她略通一些拳脚功夫,如果不能以理服人,那就动手解决。
婉汐也清楚了胤?口中所指的是什么事情,这事情才过去了没多久,胤?知道了就知道了吧。
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而是缓缓“解释”
她的声音清脆而平稳,淡淡地回答道:“爷说的是郭络罗氏格格吗?”
接着,婉汐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述出来:“不过是晨省时,她言语失当,不仅如此,还佩戴了逾制的首饰,全然没有该有的规矩和分寸。
妾身作为嫡福晋,自然是要按照祖宗的规矩对她进行训诫的。”
婉汐特意强调了“训诫”二字,而没有提及所谓的“罚”,她的话语点到为止,恰到好处。
她坦然地迎上胤?的目光,毫不退缩。
这是她作为嫡福晋的权力范围所在。
至于胤?要插手此事,那婉汐也是不答应的。
胤?显然对婉汐口中的“规矩”这四个字有些意外,他微微挑起眉毛,端起旁边太监刚刚奉上的茶盏,轻轻吹去表面的浮沫,问道:“逾制了?”
“赤金点翠钗。”婉汐说的简洁明了,“此制式不是她可以用的。”
婉汐声音略微一顿,接着说道:“郭络罗氏作为侍妾格格,爷觉得,她配吗?”
这一句话虽短,但其中却蕴含着一丝极淡的讥诮之意。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在观察胤?的反应,继续说道:“妾身见识粗陋,这规矩,莫非京里改过了?”
这句话表面上是在询问,实际上却是一顶大帽子轻飘飘地扣了下来。
如果胤?对这一说法提出质疑,那可就太说不过去了。
毕竟,郭络罗氏家族虽然因为宜妃的关系而显得有些排面,但他们绝对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去承认“皇子的侍妾可以佩戴逾制的饰品”这样的事情。
胤?正在端起茶盏喝茶,他的手突然在空中微微一顿。
他不禁开始重新审视起这位新福晋来。这位新福晋身上确实有一些与众不同的地方。
她的表现完全不像是一个蒙古的贵女,对于这些事情的敏感度,甚至可以与那些对这些事情了如指掌的京中贵女相媲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