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颠沛流离、风餐露宿数日，尘土与汗味层层裹在身上，
张衵山总觉得自己快臭了，埋汰得不行。
他一边泡在温热的水里放空思绪，一边不停地搓洗着连日奔波积下的污垢。
头发、前胸、后背、手臂、腰腹……
张衵山洗得格外仔细，最后连指甲缝都没放过。
一直换了两缸水，感觉彻底洗干净了，张衵山才有心思放松自己，
躺在浴缸里，准备好好泡上一泡，解解乏。
“咚咚咚！咚咚咚！”
几声厚重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硬生生打断了张衵山难得的松弛。
一个小张扬着声音急声道：“衵山哥，衵山哥，你洗好了吗？
佛爷醒了，特意吩咐我来喊你过去一趟。”
温热的水汽熏得人浑身发软，张衵山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抬手取下盖在眼上降温的湿毛巾，嗓音带着刚泡过热水的慵懒和沙哑，扬声回了句：
“晓得了，别再敲了，你先回去回禀佛爷，我收拾好了就过去。”
听见他回应，小张放心了，脚步匆匆折返前去复命。
张衵山坐在满是热水的浴缸里，单手梳理的头发，心底暗自犯起了嘀咕：
方才明明安排了张小鱼守在佛爷房内伺候，
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小鱼不行吗，何必特意折腾自己？
难不成有什么要紧事，非得自己出马？
他心底百般揣测，实在摸不透张起山的心思。
纵使满心不情愿，张衵山也没敢拖延太久。
张大佛爷向来行事说一不二，性子冷硬果决，若是耽搁许久才过去，
保不准要落一顿冷脸，甚至招来责罚。
他站起身，随手扯过一旁干净的浴巾松松围在腰上，
拿干毛巾胡乱擦了把滴水的短发，迈步走出氤氲着热气的浴室。
抬眼扫过墙上悬挂的挂钟，算算时辰，此刻已经过了晚饭时间。
这个时间，实在没必要再穿戴规整的制式衣裳。
他转身打开衣柜，取了一套柔软清爽的浅蓝色睡衣换上。
推开主卧房门，屋内只点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床头灯，光线昏沉。
张起山斜斜倚靠在床头软垫上，膝头摊着厚厚一叠待批阅的文件，
目光却空洞地落在虚空，指尖搭在纸页上半晌不曾翻动半分，
显然一个字也未曾看进心里，不知深陷在何种纷乱思绪之中。
听见木门开合的轻响，张起山骤然回过神，缓缓转头，
视线直直落进门内的张衵山身上，一瞬不瞬地凝着他，
久久沉默不语，整间卧房静得只余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这般直白，又带着深沉的注视，压得张衵山后背发毛。
他不自觉抿紧下唇，心底悬起一块巨石，
放轻脚步上前，谨慎开口问道：“佛爷，你寻我？”
屋内气氛凝滞紧绷，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衵山脑中飞速复盘近日所有言行，细细回想自己何处办事失了分寸？
又或是，私下同族中长老往来联络的事，不慎走漏风声，落到了张起山耳中。
越往下想，心底的慌乱便越盛，心底全然没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