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宫霖等人得知，宋杰牺牲的事情后，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茫然。
他们见过宋杰，但是，对那个人并没有多少了解。
倒是姬平秋，还了解一些。
于是，在他的提醒下，其他人才回想起，宋杰到底是谁。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
哪怕，宋杰并没有给他们留下多么深刻的印象。
可毕竟是才见过的人，对方还来过几次，虽然没有并肩作战，却也是有血有肉的。
就是这么一个人，这才多久没见，忽然就不存在这个世界了。
这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宫霖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
他对宋杰压根就没多少印象。
而且，对方在面对他的时候，好像也没个好脸。
哪怕宋杰没有明说，但是宫霖能感觉到，对方似乎并不是很待见他。
当然了，宫霖也不是很在意。
毕竟，这个世界上不待见他的人海了去了。
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在这种情况下，要说特别悲伤，那肯定是没有的。
可心里就是有些不是滋味。
至于余不饿，也迅速调整好了状态。
收拾好情绪后，他只是和洛妃萱在海边静坐。
余不饿一直望着远方，那目光像是在寻觅什么。
洛妃萱并没有出言安慰。
她只是看着那张侧脸，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一刻，她觉得，余不饿的身上，比难过更多的，是不安。
风吹着他的头发，洛妃萱思忖良久，才出言询问。
“你在想什么？”
“什么也没想，就是放空大脑。”
“真的？”洛妃萱不相信，“我怎么觉得，你有些不安？”
余不饿看向她，笑了一下。
只是笑容有些牵强。
洛妃萱没跟着笑，只是直勾勾盯着他。
余不饿的表情逐渐不自然了。
良久，他徐徐吐出一口浊气。
“你的感觉没错，知道宋杰死的时候，我是有些难受的，但是更多的……是麻木。”
“嗯？”
“来到滨海城后，海兽来袭，每一次都会死人，上一次死的最多。
他们和宋杰一样，也许只是和我聊过几句，打过招呼，很多很多，我连名字都不知道，可他们就这么死了。”
余不饿转过脸，不敢去看洛妃萱的眼睛，他的视线一直眺望着远方，像是凝视着海的尽头。
“这两天，我参加斩妖军的训练，又认识了很多很多人，他们还能和我开玩笑，和我说他们在斩妖军里的故事。
可是，也许……明天，又也许是今天，海兽会卷土重来，他们当中有人会牺牲，我连为他们悲伤的时间都没有，我感觉，我正在一点点变得麻木。”
洛妃萱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是想要安慰一下对方的。
可思来想去，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而且，她觉得，现在的余不饿并不需要安慰。
他不是感到困惑，只是因为自己的心态感到不安，而在这件事情上，她没办法给对方任何帮助。
忽然，她想到什么，起身离开了。
余不饿有些茫然，还想起身跟着一起走。
“你就坐在这别动，我给你请个人来。”
“哈？”
余不饿真就乖乖坐在原地没动。
直到吕峰大步流星而来。
他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有些恼火。
“屁大点事，还非得叫我来，到底是把我当成老师，还是心理医生啊？”
余不饿有些错愕。
他想不明白，洛妃萱为什么要将吕峰请来。
不管怎么看……
吕峰也不像是个能做心理疏导的人吧？
况且，他也不需要啊！
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了，没那么矫情，只是心里稍稍有些沉闷，需要一点时间缓一缓。
仅此而已。
而吕峰，才不管这那的。
从洛妃萱口中，他已经知晓发生了什么。
在他看来，这点小事还需要惊动自己吗？
随便从斩妖军里拉个人来不就行了？
好歹他也是个曲侯，一点面子都没有吗？
“哎……电视剧里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贱人就是矫情！”
余不饿：“……”
好家伙，吕峰赶过来，就是为了骂人啊？
“自己熟悉的人牺牲了，的确不好受，这很正常，换做是谁都是这样。”
吕峰找了个距离余不饿不远的地方坐下来，随手拿起一块石头，随意把玩着，“不过，你也得想开点嘛！说不定下一个牺牲的人是你呢？”
余不饿：“？？？”
这是什么话！
“你别这么看我，当初我的队长，就是这么和我说的。”吕峰不知想起什么，叹了口气。
“当时，我和一个同乡，一起加入斩妖军，同吃同住，关系非常要好，他能力比我强，但是运气没我好，死在了我前面。
那时候，我也才二十多岁，真接受不了，觉得天都塌了，感觉空落落的，哪哪都不习惯，有时候还会下意识喊他名字，一抬头，发现人不在了。”
吕峰现在再说起这些，语气已经很平静了。
“后来，我发现，身边的人总是变了又变，有些人，昨天晚上还坐在一起喝酒吹牛，今天就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虽然吕峰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非常平静，可余不饿的目光却仿佛穿透虚空，看到了一个落寞、不安的身影。
“你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吗？”吕峰忽然转脸看向他。
余不饿下意识摇头。
“我在想，要不，接下来就做好自己的事，不要认识其他人，不要和他们熟悉，甚至不要知道他们的名字。
这样的话，等他们死了，我也不会太难过。”
余不饿猛地一怔。
吕峰的这番话，带给他很大的冲击力。
因为，在吕峰到来之前，他也是这么想的。
吕峰仰头看着天，笑了笑。
“当时，我的队长发现了不对，他看我忽然不说话，也不和别人沟通，就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很诧异，他却一点不奇怪，因为每一个斩妖军的士卒，都是从这个阶段走过去的。”
说着，他看向余不饿，挑了挑眉毛，“你也一样。”
余不饿笑了一下，没说话。
“后来，队长骂我是个废物，要是个爷们，就该多杀一些妖兽。
我多杀一个，或许咱们就能少死个人，我冲得越猛，别人活下来的几率就越高。
队长还说，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他们死了，是要把活下来的机会留给我，我活着，就得在战场上将他们那份砍回来！”
吕峰说到这，停了下来，他看向余不饿，对方的眼睛里，已经重新有了神采。
“所以啊，谁死了，咱就为他报仇，多大点事？”
“曲侯……说得对。”余不饿点头。
“不止呢！刚才那话，也是队长和我说的——不要因为害怕，就不敢去和其他人交流，或许，下一个死的人就是你呢？
死之前，给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是吧？”
吕峰像是开玩笑的语气，却说出了一句至理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