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陈彦就只是淡淡的回答道。
柳河村内,有着叛徒的存在。
这是陈彦早就已经知晓的事实,毕竟如今的他可是一位神通境的修士,方圆数千里内没有任何风吹草动能够逃脱他的感知。
自然也包括村子里的任何人,所做的一切。
这一次,村子里所发生的事情,虽说并无村子里叛徒的参与。
但也绝对有着默许,甚至是遮掩和配合。
“师父他不让我把这件事情跟别人说,怕引起村子里不必要的骚动……”
一边说着,柳泛月一边压低自己的声音:
“但是……”
少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但是什么?”
陈彦淡淡开口问道。
如今的陈彦,外表就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而已。
柳泛月也是十五岁。
“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因为我不想你也出意外……”
如此说着的柳泛月,将自己的视线移至老槐树下的那几具孩童的尸体方向:
“一定要小心。”
陈彦也沉默片刻,随后又开口道:
“多谢。”
围观着的人群们仍然都在窃窃私语,议论纷纷着。
直至一位身着褐色长袍,留着胡须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人群面前。
合为,这是这个中年男人的名字。
与沈云深一样,合为也是一位贯气境修士。
也是如今柳河村的主心骨之一。
在如今这个殷纪还未成圣,更别谈清洛天君立起大道界碑的时代,这个世界上甚至还没有道袍的存在。
就像是沈云深与合为这般,穿着没有任何特色可言的长袍,仅此而已。
不止如此。
在如今的这个时代,如果陈彦能够找到清洛天君或者是定天至圣的话,他甚至有足够的把握,能够轻松碾压那两位横跨数千万年的超级大能。
但是他不能那么去做。
因为因果的存在。
当年哪怕就算是影响辰平洲六万多年的因果,就令陈彦难以承受。
而现在,这是至少会涉及清洛三千界,五千六百万年的因果。
恐怕就在陈彦决心动手的那一刹那,违反天道的反噬,便将会陈彦的神魂都给彻底湮灭。
合为站定在老槐树下,目光在那五具并排陈列的小小尸体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转过身,面朝着围拢在四周的村民们。
他的身量不高,肩膀却宽,站在人群前头时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
事实上,相较于沈云深,对于这些柳河村的村民们而言,反而是合为更加值得依靠和信赖。
毕竟沈云深的外表看起来,就只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温和青年而已。
而合为看起来就很是稳重和可靠了。
“各位乡亲。”
合为的声音沉稳,不高不低:
“孩子们的事已经发生,合某深感悲痛,但合某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告诉大家不要太过慌张,村中的那几座废宅地基不稳,常年不见光,积了许多瘴气。”
说着,合为又停顿了片刻,视线再次扫过面前的人群,然后又继续开口道:
“还请各位乡亲,在我们处理好废宅的瘴气之前,尽可能的远离那周边,以防止悲剧的再次发生。”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瘴气这个说法不算新鲜,并且常常会与鬼怪之流联系起来。
虽然这种怪力乱神之事,在这些村民们的耳中听来,也是将信将疑。
但说这种话的人,可是合为。
一位贯气境修士,能够做到刀枪不入的强者。
在村民们的眼中,修士所说的话总会比普通人更可靠些。
人们纷纷响应着合为的话,也便不再继续在这里多做停留,三三两两的散开了。
至于那些孩子的尸体究竟应该怎么处理,就不是他们这些人所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但是柳泛月没有动。
这位才刚刚年仅十五岁,开始引气入体,锤炼筋骨没多久的少女,表情异常严肃。
她紧紧的盯着合为的方向。
柳泛月想不明白,为什么合为要那么说。
明明村子里的大家,都在面临着被邪修所掳走炼化的可能性。
但他的话语,却无疑是在让人们放松警惕。
而合为的视线,也朝着柳泛月和陈彦的方向看了过来。
或者说,他无视了陈彦。
就只是在盯着柳泛月。
再然后,合为迈动了脚步,朝着柳泛月的方向走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
合为开口道。
声音不仅仅像是刚才那般稳重,更是多了几分的严厉和警告的意味。
“合前辈。”
柳泛月没有回答合为的问题,就只是如此开口道。
合为没说什么,就只是又将自己的视线,从柳泛月的身上移到了陈彦的身上。
他在审视着这位凡人少年。
“我记得你。”
合为开口道:
“你叫陈彦,沈云深和我提过好几次,说你很有修仙天赋,可当他打算收你为徒时,你却拒绝了。”
“没错。”
陈彦点头道:
“晚辈,只是志不在此罢了。”
“呵。”
闻言的合为像是颇为不屑一般,很是轻蔑的摇了摇头。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许多人不明白,这世间唯有仙道才是正途,不然这世间,也不会有这么多凡人被那些邪修们视为食粮。”
合为说道。
这是一个吃人的世界。
并非是什么修辞手法,而是一个真正的,吃人的世界。
而陈彦,也很清楚这一点。
如今的仙起之地,要比陈彦所经历过的任何一个时代都要更加黑暗。
“记住你师父对你说的话,小柳。”
紧接着,合为又将视线落在了柳泛月的身上:
“不该说的话,不要多说。”
柳泛月的呼吸先是微微一屏,眼神也是一凝。
然后,她点了点头:
“明白。”
这场交流就到此结束。
合为将双手背在身后,这位身着褐色长袍的贯气境修士,朝着背离老槐树的方向离开。
秋风吹过村庄。
蒙在那几具孩童的尸体上方的白布,也随风轻轻摇动。
尽管村庄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生机勃勃的年轻人。
但现如今的氛围,却仍然还是死气沉沉。
一股枯萎衰败的气息,正在柳河村内缓缓发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