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叶的脚步顿了一下。
【裁决者拥有维度修复技术。这也是他们赶过来的真正原因。不是来追责。是来止损。如果这片星域崩解，波及范围会影响到周边十七个星域的维度稳定性。这不是哪个势力的问题。是整个星域文明的问题。】
韩叶重新迈步。
“那他们来了是好事。”
【是好事。但有个前提。】
“说。”
【裁决者修复维度裂缝的技术需要一个参照基准。最理想的参照基准是——关门时与裂缝产生过共振的个体。】
韩叶站住了。
“黑瞳。”
【对。他们需要黑瞳。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们需要黑瞳体内残留的维度共振信息。提取过程是非侵入性的，但以黑瞳目前的身体状况——】
“他撑不住。”
【大概率撑不住。】
风从废墟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金属锈蚀的味道和远处爆炸的焦糊气息。
韩叶站在原地。
手指按在胸口装着再生因子的容器上。
“先回去。先把药用上。然后再考虑裁决者的事。”
【你打算怎么应对裁决者？他们的权限等级——】
“我说了，先回去。”
韩叶起飞。
方向：野战医院。
距离：一百八十公里。
第六核心剩余能量：百分之十一。
他飞得比来的时候更快。因为不需要保留能量了。到了地方，该用多少用多少。
七十公里处。
莫斯突然出声。
【韩叶。】
“嗯。”
【裁决者提前到了。】
韩叶的速度没变。
“多提前？”
【他们启用了优先通道。十五分钟前进入这片星域。目前正在快速接近。他们的前锋单位——已经在第五战区上空了。】
“多少人？”
【前锋三人。旗舰编队还在后面。但这三个人……】莫斯停了一下。【韩叶，这三个人的能量等级都在S级以上。】
S级以上。
三个。
韩叶的能量在百分之十一。
“他们现在在哪？”
【正在向战区医疗设施发出全频段扫描。他们在找维度共振源。也就是——】
“黑瞳。”
【他们会在大约二十分钟内锁定野战医院的位置。】
二十分钟。
韩叶到野战医院需要多久？
以目前的速度——十四分钟。
他还有六分钟的窗口。
六分钟。给黑瞳注射再生因子。让他的身体暂时稳定。然后——
然后怎么办？
带着黑瞳跑？跑不了。裁决者的扫描是全频段的。跑到哪都会被找到。
正面谈判？他现在的筹码是什么？一个百分之十一的核心？
韩叶在高速飞行中做了一个判断。
“莫斯。裁决者的行事准则里有没有这一条——任何涉及核心持有者的行动，需要联盟核心委员会的授权。”
【有。第七修正案第三条。裁决者对核心持有者不具备强制执法权。除非核心持有者本人涉及维度级别犯罪。】
“黑瞳是核心持有者吗？”
【他不是。他是——】
“他是我的人。”韩叶说。“我是核心持有者。他是我的直接关联人员。裁决者要动他，需要先过我这一关。按照第七修正案——他们至少需要跟我谈。”
【理论上成立。但实际操作中——】
“理论就够了。”韩叶说。“裁决者最讲规则。规则是他们存在的基础。他们不会破坏自己的规则。”
莫斯沉默了两秒。
【你在赌。】
“我一直在赌。”
【赌注是什么？】
韩叶没答。
他越过最后一道防线。野战医院的矿场入口出现在视野里。
降落。
冲进去。
急救台。黑瞳还在上面。
心率：每分钟二十二次。比走之前又掉了六次。
皮肤上的皱纹更深了。头发全白。手背上的老年斑清晰可见。
韩叶拿出保温容器。打开。
两管S级再生因子。深蓝色的液体，在容器里微微发光。
医疗官冲过来。
“你拿到了？在哪——不管了。”他接过一管。“注射部位——颈动脉。效果最快。”
针头刺入。
深蓝色的液体推进去。
黑瞳的身体抽搐了一下。
心率监测仪上的数字开始跳动。二十二。二十三。二十五。二十八。三十。
稳住了。
三十二。三十五。
在往上爬。
皮肤上的皱纹没有消退。但心率稳了。器官衰退的速度被再生因子压住了。
医疗官吐了口气。“暂时稳定了。但就像你说的——暂时。再生因子能维持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之后——”
“之后的事之后说。”
韩叶看着黑瞳的脸。
一百一十岁的脸。二十三岁的人。
他用了四分钟。
关上了一扇本不该被打开的门。
代价是七十年的生命。
韩叶把第二管再生因子放在急救台旁边。
“备用。我不在的时候，如果他状况恶化，直接用。”
“你要去哪？”医疗官问。
韩叶走向出口。
“见客。”
韩叶走出矿场入口的时候，天上多了三个光点。
不是星星。星星不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移动。
三道光从高空压下来。白色的。不是能量武器的那种刺目的白。是更冷的、更干净的白。像实验室的无影灯。
裁决者的标志性特征——中性白光。不带任何势力的颜色。
三道光在矿场上空五百米处停住。
然后，其中一道光开始下降。
韩叶站在入口处。没动。
光落到距离地面三十米的位置时，里面的人显出了轮廓。
一个人。
悬浮在空中。
灰色长袍。兜帽。面部被某种半透明的面罩遮住，只露出下颌。面罩上有纹路，像是电路，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裁决者的前锋执行官。
“第六核心持有者。”执行官的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没有回音。没有威压。就是正常的说话音量。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得像刻在空气里。“编号076。韩叶。”
“嗯。”
“你所在的医疗设施内，存在一个与创世之门闭合事件产生维度共振的个体。我们需要对该个体进行维度信息提取。”
“不行。”
执行官停顿了一下。
“这不是请求。这是裁决者条例第——”
“第七修正案第三条。”韩叶说。“任何涉及核心持有者的行动，需要联盟核心委员会的授权。那个人是我的直接关联人员。你要动他，先拿授权。”
执行官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