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道里很安静。偶尔有伤员的呻吟声从其他隔间传来。
他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
百分之十一。
这个数字意味着他现在的战力大约是正常状态的六分之一。够打。但打不了大的。
他需要恢复。但核心能量的恢复需要时间——在没有外部能量源的情况下，自然恢复到百分之五十至少需要六个小时。
他没有六个小时。
裁决者一小时四十七分钟后到达。防线第一缺口正在扩大。黑瞳需要七十二小时的安全环境。
韩叶睁开眼。
“莫斯。”
【嗯。】
“附近有可用的能量源吗？”
莫斯沉默了三秒。
【有一个。但你不会喜欢。】
“说。”
【野战医院下方四百米。这座废弃矿场原本开采的矿物是什么，你知道吗？】
韩叶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
矿场。废弃矿场。
“什么矿？”
【虚空晶。】
韩叶的表情变了。
虚空晶。维度级能量的物理载体。极度稀有。极度危险。开采过程中有百分之三的概率引发局部维度坍塌。这也是这座矿场被废弃的原因。
但如果矿场被废弃是因为太危险——那就意味着矿脉还在。
虚空晶是核心能量最直接的补充源。一块拳头大小的虚空晶就能把第六核心充满。
“四百米。”韩叶看着地面。
【我说了你不会喜欢。虚空晶矿脉在深层。矿道已经坍塌了大半。而且……】
“而且什么？”
【创世之门关闭的能量波动可能已经激活了矿脉中残留的虚空晶。被激活的虚空晶会产生维度裂隙。换句话说，下面可能已经不太稳定了。】
韩叶直起身。
他看了一眼急救室的方向。监测仪的滴声隐约传来。稳定的。
然后他看向脚下。
四百米。
“有入口吗？”
【矿场的主矿道入口在坑道西侧。编号3-7。如果没有被完全封死的话。】
韩叶转身。
往坑道西侧走去。
莫斯又说了一句。
【倒计时：二十一小时十三分。】
韩叶没问倒计时是什么的倒计时。
他知道。
天空上的那些空洞。创世之门关闭后的余波。整个星域的维度结构正在变得不稳定。如果没有人处理——
二十一小时后，这片星域本身就会成为一个新的创世之门。
韩叶走到了3-7号矿道的入口。
入口没有完全封死。碎石堵了三分之二。剩下的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钻进去。
黑暗的矿道向下延伸。
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极淡的、蓝紫色的光。
虚空晶的颜色。
韩叶侧身钻了进去。
身后，野战医院的灯光被碎石和黑暗切断。
矿道比韩叶预想的窄。
最宽的地方勉强容两人并肩。最窄的地方需要侧身挤过去。支撑结构早就锈烂了。金属横梁挂在头顶，被岩石的压力挤成扭曲的形状。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石都会发出干裂的响声。
韩叶打开了核心的微光模式。掌心发出极淡的白光。刚够照亮两米范围。
越往下走，空气越不对。
不是缺氧。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空气本身的“质地”变了。呼吸时有一种轻微的阻滞感。仿佛空气的密度比正常值高了那么一点。
维度不稳定的前兆。
“莫斯，深度。”
【一百二十米。矿脉预估在三百八十到四百二十米之间。】
韩叶继续往下走。
矿道在一百五十米处分了岔。左边的隧道完全坍塌。右边的还通。韩叶走了右边。
两百米。碎石越来越多。有几处需要搬开大块岩石才能通过。韩叶的能量不敢乱用。百分之十一。每一个百分点都是保命的资本。
两百五十米。
蓝紫色的光开始出现了。不是从前方矿脉传来的。是从脚下的岩石缝隙里渗出来的。像毛细血管里的血液一样，沿着岩层的裂纹蔓延。
虚空晶的辐射。
韩叶的核心起了反应。一种本能的、饥饿的牵引感。像是很久没吃饭的人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三百米。
矿道变得更不稳定了。头顶不断有碎石掉落。韩叶被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砸中了右肩。疼。但不严重。
三百二十米处，他遇到了第一个问题。
矿道前方有一段大约十五米长的区域。岩壁上布满了蓝紫色的纹路。不是虚空晶——是虚空晶的辐射在岩层中形成的“晶化带”。这种晶化带本身不危险。危险的是晶化带中间的那个东西。
一条裂缝。
不是岩石的裂缝。是空间的裂缝。
大约三十厘米宽，两米长。悬浮在矿道正中间。裂缝的边缘在闪烁。内部是一片混沌的灰白色——和天空上那些空洞一模一样的颜色。
维度裂隙。
莫斯没有说话。但韩叶能感觉到AI在紧张。如果AI能紧张的话。
“能绕过去吗？”
【矿道宽度两米一。裂隙宽三十厘米。你可以从侧面通过。但裂隙的边缘不稳定。如果你碰到它——】
“我知道。”
碰到维度裂隙意味着被吸入。被吸入意味着被扔进维度夹缝。维度夹缝里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没有物质。进去的人不是死——是被抹除。
韩叶贴着矿道右侧的岩壁。
慢慢地挤过去。
裂隙就在他身体左侧不到半米的位置。他能感觉到从裂隙中传出的力量——一种无声的、持续的吸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拽他的皮肤、他的骨骼、他的细胞。
核心在他的胸口跳了一下。
反应。核心能量和维度裂隙之间存在共振。这种共振如果不加控制，会被裂隙放大。然后把他整个人拽进去。
韩叶压制住了核心的波动。
像是捂住一个想叫的孩子的嘴。
十秒。他用十秒钟走过了那段十五米的晶化带。
出来的时候，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莫斯。”
【嗯。】
“前面还有几条这种裂隙？”
【根据能量扫描……至少三条。而且越往深处，裂隙越大。】
“最大的有多大？”
【……我扫不到底。意味着至少超过两米宽。】
两米宽的维度裂隙。在矿道里。
韩叶往前看了一眼。
蓝紫色的光越来越亮。虚空晶就在前面。不远了。
“还有多深？”
【五十到七十米。】
韩叶继续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