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长渊是在做交易。不是两支再生因子的小交易。是灰港一百四十七条人命加上全部物资的大交易。
而筹码是韩叶的身份和权限。
“你从一开始就在等一个能做这种交易的人。”韩叶说。
纪长渊没否认。
“灰港撑不了太久。交战区会扩大。裁决者会来。铁壁军团也会来。”他说，“我需要一张船票。而你刚好是开船的人。”
韩叶盯着他看了五秒。
然后他把手收回去。
“先把再生因子给我。”
“先答应条件。”
“你听错了。”韩叶的语气没变，“我不是在跟你谈条件。我是在告诉你——先把再生因子给我。然后我去联系指挥部。你的人能不能走，取决于指挥部的回复。但再生因子，我现在就要拿走。”
纪长渊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评估。是一种更锐利的东西。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在没有保障的情况下交出筹码？”
韩叶抬起右手。
第六核心在他的掌心亮了一下。很短。像一颗星星闪了一下就灭了。
但那一闪的瞬间，房间里所有的电子设备同时跳了一下。灯光闪烁。态势图的画面扭曲了一帧。纪长渊桌上的纸质文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平，纹丝不动。
十九的能量。韩叶只释放了零点几。
但够了。
纪长渊感受到了。那一瞬间从韩叶掌心传出的东西不是威胁。是一种纯粹的、碾压性的量级差距。
“凭这个。”韩叶说。
房间里很安静。
纪长渊的右手又搭在了扶手上。按钮旁边。
但这一次，他没有按。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韩叶真的想抢。灰港的四座K-12、十二个火力点、加上他所有的人手加在一起，拦不住。
即使只剩百分之十九。
他在铁壁军团的六年里，研究过所有核心持有者的战力评估报告。第六核心的持有者，战力下限是A+级。战力上限——
没有上限。
报告上写的原话是：**“不建议在任何情况下将其视为可控变量。”**
纪长渊坐回了椅子上。
他打开医疗箱。取出两支再生因子。放在桌面上。推过去。
“拿走。”
韩叶拿起两支注射管。检查了一下编码和密封性。塞进胸甲内侧的固定槽。
“地下运输通道的入口坐标。”韩叶说。
纪长渊报了一串数字。
“我会联系指挥部。”韩叶转身走向门口，“但说清楚——我不欠你。你也不欠我。这是交易。”
“我知道。”纪长渊在身后说。
韩叶拉开门。
门口站着那个短发女人。她的手放在腰间的武器上。显然一直在外面听着。
韩叶从她身边走过。
女人的眼神跟着他。
“他真的只剩百分之十几的能量？”她低声问纪长渊。
纪长渊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说了一句话。
“不到二十。”
“那他刚才释放的那一下——”
“就是在告诉我。”纪长渊靠在椅背上，“他就算只剩百分之一，也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危险。”
女人沉默了。
“准备转移。”纪长渊说，“通知所有人。收拾物资。两小时内离开灰港。”
“他还没联系指挥部——”
“他会的。”纪长渊说，“这种人说了会做就会做。不是因为他讲信用。是因为他懒得撒谎。”
韩叶出了灰港。
峡谷外的天空又变了。
那些灰白色的空洞扩大了一圈。边缘在缓慢地、但肉眼可见地向外蔓延。被吞掉的天空不是变黑——是变成一种没有任何颜色的虚无。像有人在这片星域的画布上挖了几个洞。
韩叶没有多看。
他飞了起来。方向是野战医院。
“莫斯，帮我接第五战区指挥部。”
【通讯阵列还是瘫的。但你现在距离后方指挥部大约九十公里。如果你愿意绕一下路，有一个还在运作的中继节点。距离你三十七公里。】
“绕。”
三十七公里。三分钟。
中继节点设在一座废弃信号塔的底部。塔身被炸掉了上半截，但底部的设备还在运行。两个通讯兵守在那里。看到韩叶降落的时候，两个人的反应和之前哨兵的反应一样——先是震惊，然后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我需要用你们的设备。”韩叶说，“接指挥部。”
“长官——你的权限——”
“hY-0076。核心持有者优先通讯权限。查。”
通讯兵查了。确认了。然后把设备让出来。
韩叶接入了指挥部的频道。
延迟很大。信号在干扰中跳了好几次才稳定下来。
“第五战区指挥部。报身份。”那边的声音带着重度疲劳。
“韩叶。hY-0076。”
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喊什么。有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然后一个新的声音接了进来。比刚才的声音沉稳。更老。
“韩叶。我是宋柏。”
第五战区副总指挥。
韩叶见过他两次。第一次是军事法庭上。宋柏是推动撤销判决的人之一。第二次是一个月前的战术会议上。宋柏是整个指挥部里唯一不讨厌韩叶的高级军官。
“宋副指挥。”韩叶没废话，“三件事。第一，创世之门已关闭。”
那边又安静了。
“……确认？”
“确认。我亲眼看着关的。”
“代价呢？”宋柏的声音很平，但问的内容很尖锐。创世之门的关闭一定有代价。他想知道是什么。
“一个人。法则反噬。正在你们的临时野战医院里。”
“谁？”
“黑瞳。第七序列观测者。”
宋柏没有追问细节。他知道韩叶不会在通讯里说多余的话。
“第二件。”
“裁决者在来的路上。两小时内到达。可能更快。”
这一次那边的骚动更大了。韩叶听到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信息来源？”宋柏问。
“莫斯。”
宋柏没有质疑。韩叶的AI搭档莫斯的情报准确率在整个联盟的记录里排前三。
“第三件。”韩叶说，“我需要你开放地下应急运输线路。G-17号线。”
这次的沉默持续了整整五秒。
“你怎么知道G-17号线？”宋柏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警惕。
“有人告诉我的。”
“谁？”
“纪长渊。”
通讯那头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你见了纪长渊。”宋柏的语气不再平稳，“那个铁壁军团的叛逃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