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到底要做些什么……」
「嗯,他从来都没有为了自己拼命,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看的那么轻巧?」
「酷酷的面瘫师兄,很重要……」
「喜欢的红发师姐,很重要……」
「愿意用生命保护他的美丽母亲,很重要……」
「和他一起签单吃外卖的废柴兄弟,很重要……」
「就连被他处决的龙王……他都觉得比自己重要……」
「它们都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但是他不知道。」
「或许,给他一点希望……」
「他真的,会多一点对这个世界的……‘善意’吗?」
————
黑暗,在云与海的尽头彷徨着,它不知自己到底是一切的开始,还是应该是一切的终焉,它的意义不是由他决定的,是由旁人来决定的。
与之无关,却能够决定它的意义何在……
荒唐又平常,墨守成规的存在罢了,就算是费力改变也无甚的意义,不过,是进入又一个死局而已。
身穿黑色燕尾服的可爱男孩,坐在一个悬于空中的高台,双手扶在边缘,百无聊赖的来回晃荡着脚丫,脱下搁在一边的黑色真皮皮鞋反射着太阳的耀光。
他身前,是灿烂辉煌的黎明,云层错落有致,环绕着太阳,满是新生与希望。
他身后,则是空无一物的黑暗,无声静默,任何接近它的都被同化,消散于不知何处。
这行高台,就是沟通二者的一座“桥梁”,男孩坐在正中,恰似镇守此处的主宰,阻隔了他们想要接触的可能。
高台之下,大海汹涌澎湃,有巨鲸游弋,身后万千游鱼,波光粼粼,煞是好看,鲸歌袅袅,仿佛在呼唤亘古的先祖,沟通无实体的意念。
“这样的景观,不知道已经看过多少遍了,已经开始无聊了……”
伸手遮住太阳,阳光从他张开的指缝漏下来,光彩洒在他的脸颊,皮肤晶莹剔透,散发着细微的虹彩,男孩睁大了眸子,竖瞳瞳孔聚焦,慢慢的闪动金色。
“有趣的事情真是匮乏啊……唉~”
无聊的打了个哈欠,他显然对于这样的事情依旧是提不起兴致,随手一巴掌打碎了面前的星辰,那些燃烧着的碎块往下坠落,穿过了海面,又消失在黑暗里面。
“她应该,快看到在公海上和哥哥最后的别离了……嘻嘻嘻,不知道等到出来的时候,会用怎么样的表情面对我,想想都觉得很有趣呢……还值得我的期待。”
注视着自己制造出来的幻境,路鸣泽突然绽开了一抹得意的笑容,他颇为妖异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咯咯的笑出声来,开始有点急于见到那个瞬间。
他当然不是为了打发时间才在这里发呆,只不过那个名叫陈墨瞳的疯丫头进入了为她准备的“漫长电影”,他需要守着她,避免出现计划外的“不应存在的问题”。
因为这里时间的流速极其缓慢,最适合安排一场针对性极强的“启示”,他可是没少费心思构筑,以保证最后她所看到的所听到的,都是他想让她看到的听到的,这很重要。
“嘶~”
远处虚空之中,只见一个小小的光点闪烁,在星海之中并没有显得突兀,而后光点慢慢扩大,逐渐变为了一个满是扭曲光影的虫洞。
一颗巨大的黑色头颅从中探出,贪婪的一口吞下距离自己最近的星辰,身体上的黑色鳞片一开一合,有节奏的发出金属切割似的噪声。
那条黑蛇,此刻,王者归来……
“哦?你回来了~”
路鸣泽抬头,看着突然出现的它,黑蛇是它留在哥哥身边,用以帮他回归更浅层次的幻境,现在既然它回来了,就意味着哥哥已经回到了那个举办“自由一日”的卡塞尔学院,一切都在他的预想里前进着。
“嘶~嘶~”
黑蛇低下了巨大的脑袋,向自己的主人行礼,乖顺的模样那叫一个人畜无害,哪里像是刚刚才撕裂星辰吞入腹中的怪物。
“回来便好……”
路鸣泽伸出胳膊,黑蛇便自觉的凑上前来,用自己的嘴巴前端磨蹭他的手掌,热切的同时,还带着孩子气的依恋。
“哈哈哈,好了,知道你辛苦了,离开我让你觉得很没有安全感吗?嗯,既然回来了,就去好好撒个欢吧,我们说不定一会就要离开这里,那些造物你就负责处理掉吧。”
他戏谑的笑着,眨眼间就决定了视线所及内一切的最后命运,生杀予夺,终归是消失而已。
轻轻拍了拍黑蛇的头顶,男孩便收回了手掌,弹指一挥间,除了他此时端坐的平台,其余的整片空间都开始了崩坏,星辰轰然碰撞,大海海浪惊人,即便是天空中的太阳,也变得黯淡,随时好像就要熄灭一般。
“吼——”
黑蛇得了主人的命令,欢快的仰头咆哮一声,蜿蜒身躯向后拧转,猛地向下俯冲,目标正是那只巨大的白色鲸鱼,它正在海水里艰难换气,试图逃回深海区域。
张大嘴巴,一道冰蓝色的极寒光束射出,这位身披狰狞鳞片的“猎食者”不给任何机会,起手就是凌厉杀招,完全就是想要直接泯灭它的生机。
果不其然,当光束触碰到白色鲸鱼的那一瞬间,它被极致的寒冷侵蚀,来不及发出死前的悲鸣,就已经化为了一座冰霜覆盖的“雕塑”。
蛮横的冲撞而下,黑蛇径直落在了白色鲸鱼的身体之上,把它直接砸成了碎块,连同那些游鱼海兽,一起向着海底落下。
黑蛇潜入海中,海面便就以它为中心,开始了一点点的冻结,星辰坠落的碎屑,太阳湮灭的余晖,皆是无法阻止它的蔓延……
“毁灭……即是新生,这一点从古至今,仍未变过~”路鸣泽笑道。
所有都被黑暗笼罩,这片空间又一次进入了复苏,毁灭之后的复苏……
缓缓起身,身穿黑色燕尾服的可爱男孩往黑暗里走去,带着最后的光明,迎向了那片虚无缥缈……
“她,终于结束了……”
他踏入黑暗,银色的雷霆便充斥在这片空间——
————
“路明非————”
红发的女孩猛地睁开了那双眼睛,她顾不得抹去额头上细密的汗水,只是大口的呼吸,眼神惊恐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最为恐惧的事物,触发了意识最底层的保护机制。
微张着嘴巴,她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裙角,手背涌上了一片红色,指节挤压着指关节屈纹,隐约可以看到发黄的指骨。
那些她所看到的,依然在她的脑海里不住循环,那些情绪和场景让她不知道该如何自处,她需要提问,她需要得到答案,她需要认清自己的内心……
用了半分钟让意识识别现在所处的环境,诺诺便立即双手撑地,让自己从满是光亮的“地板”之上站起身来,朝着那片有独特金色纹路的门扉跑去,一秒都不想耽搁,她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了,十万火急!
她必须要马上见到他!!!谁也不能阻止!!!
粗暴的拧动门把手,她把门甩开,一步踏出,就看到了那个坐在那辆马车驾驶座位的金色人偶,后者正一副焦躁不安的神情,像是已经等待了很久,马上就要忍耐不住自己的心性。
听到了声响,人偶抬起头来,看着风尘仆仆的红发女孩,它明显的高兴了起来,身上那些华丽的宝石制品因为起身而与本体的金属相撞,仿佛一个大号风铃,叮叮咚咚的响个不停。
“驾车!我要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卡塞尔学院!我要见路明非!!!!”
诺诺大叫着,直接无视了人偶的迎接,三步并做两步,打开了马车的侧门,利落的上车,随手用力把门关上。
人偶手忙脚乱的挥动马鞭,那几匹被黑色火焰笼罩着的独角马就开始了狂奔,如来时那样,车辙往前延伸,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又慢慢消逝。
车厢里,诺诺大口大口的喝着冰镇的葡萄汁,随后用力把杯子放在桌面,杯底的剩余葡萄汁飞溅开来,在她对面,那个突然就出现身影的小男孩笑得很是戏谑,任由它们洒在自己的脸上。
“慢点,没有人会跟你抢,情绪激动又不是一大杯冰镇葡萄汁可以消除的,你能做的,仅仅是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而已。”
路鸣泽贴心的为诺诺又斟满一杯,这才不慌不忙的用手帕擦拭自己的面容和衣服,完全没有被诺诺所激怒,甚至他显得更加快活,嘴角勾起的弧度也越发的明显。
“你让我看到的,都是真的?!!”
诺诺开口追问着,同时身体前倾,手掌直接抓住男孩的衣襟,把他拉向自己,直到二人的脸颊近乎触及。
“当然,我是个恶魔,恶魔从来只说实话,我们诱惑人签订契约,买卖灵魂,永远都是明码标价~”
路鸣泽眯眼轻笑,像是只刚刚苏醒的考拉,他手指轻轻在自己鼻尖点了点,理所应当的样子十分欠揍。
“你想要知道,你和我哥哥到底发生过什么,我满足了你的好奇心,哈哈哈哈,你倒是自己绷不住了,可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同诺诺对视,双手摊开,掌心向天,一副“小姐你要讲理”的态度,抗议着她的粗暴,又表达着对她现状的理解以及包容。
“你……”
诺诺抓着衣襟的手指更加紧了,她的语气不自觉的稍稍放缓了一些,但就在下一秒觉察到自己泄气的她,又强迫自己强硬了起来。
“我哪里有?!都怪你没有跟我说清楚!我才会有如今的窘迫!你个黑心恶魔!就是想看我笑话!!!”
“可我感觉,你好像并不像是你自己说的那么讨厌所看到的,莫非,你确实因为那些事件……而心动了?”
路鸣泽坏心眼的揭穿了诺诺不想被人提及的借口,饶有兴趣的看她突然略微绯红的脸颊,可爱的笑了起来,同时挣脱了诺诺的掌控,靠在松软的靠背上,微微躬身。
“哈哈哈哈哈,陈墨瞳小姐,你是个这么容易被感动的女孩子吗?不是说从幼儿园就开始谈恋爱,你这样的酷姐不应该被这么简单打动~”
“我才没有!!!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我……”
“恼羞成怒,下一步就该不理我了,陈小姐,你可真好懂啊,我现在反而觉得是我哥哥把你看的太过于高深莫测,这才导致了他直到今天还是只能作为一个小弟,连个红颜知己都算不上~”
路鸣泽咯咯的笑,戏谑又无奈的摇了摇头,不知是在感叹自己哥哥的自我贬低,还是在调侃诺诺,他抹了抹自己眼角笑出的泪水,努力的压低嘴角,不再让面前的女孩更加爆发。
“好了,我不说了,你也别像是个快要爆炸的煤气罐一样,恨不得与我同归于尽,你做不到的,还是省省吧。”
“你这个小家伙,可真不愧自称是恶魔,恼人得很!哼!你最好说话算话,不然……”
“你就报复我哥哥,反正他甘之如饴~”
他把那杯冰镇葡萄汁推给诺诺,后者恼怒的接过来,又是仰头往自己嘴巴里灌入,喉咙一阵吞咽,便再次一饮而尽。
“警告你!别再说怪话!”
诺诺瞪了他一眼,便选择了不再说话,她双手随意搭在腿上,两眼一闭,干脆的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省的看见他就觉得自己要生气。
“嗯,我知道了,你心里的话不是同我说的,是要和我哥哥单独两个人见面,再好好聊天的,我不听,也不问~”
“至于现在,你大可以好好想想该怎么和他说,那么多的经历,生生死死的,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可以说的清楚的,我回想起来也会有点唏嘘呢~”
诺诺挽了挽鬓角的碎发,算是给予了回应,她自有安排,不用你个小鬼提醒自己!
路鸣泽无声的笑了笑,他看向了窗外,毫无景观的灰色笼罩了一切,让人心里有点不太舒服。
是啊,一路走来,颠沛流离,生离死别,谁又能说的清呢……
你说的,哥哥……
命运是公平的,但选择是自由的……
可你,真的有过自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