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阳皇宫,最近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皇帝赵惇,自从拿到那份由皇后“无意中”发现的北莽密谍名单后,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猜忌状态。
他将自己关在寝宫里,对着那份名单上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时而暴怒,时而悲凉。
这些人,有的是他的肱股之臣,有的是他的宗室亲族,甚至有的是他宠信的宦官。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但纪元在城头那神魔般的一按,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自信。他现在看谁,都觉得像是北莽的奸细。
最终,在恐惧与猜忌的驱使下,他下达了血腥的清洗令。
禁军出动,谍子横行。
一时间,太安城内,人人自危,血流成河。无数官员被抄家下狱,严刑拷打之下,又攀扯出更多的人。
一场由纪元精心策划的内乱,就此展开。
离阳朝堂,这台原本就已经老旧不堪的机器,在如此剧烈的内耗中,彻底陷入了瘫痪。
而始作俑者纪元,却悠闲地在紫宸殿中,指点着小公主赵凝的琴艺兼寝艺,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直到这一日,赵雉再次前来求见。
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憔悴,但眼神却愈发恭顺。
“王爷,赵惇已经彻底疯了。”她跪坐在纪元面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再这么下去,不等北莽打过来,离阳自己就要崩溃了。”
“崩溃,不正是我们想看到的吗?”纪元放下手中的书卷,淡淡一笑。
“可是……”赵雉欲言又止。
“你是怕这把火,烧到你们赵氏的根基?”纪元一语道破她的心事。
赵雉低下头,默认了。
“放心,我有分寸。”纪元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北方,“是时候,给他找点别的事情做了。”
他回过头,对赵雉下令:“去,拟一道圣旨。”
赵雉连忙取来笔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纪元的声音变得威严而肃杀,
“北莽蛮夷,包藏祸心,觊觎中原,实乃心腹大患。着令北凉王徐骁,即日起,尽起北凉三十万铁骑,北出边关,征伐北莽!不破王庭,誓不还朝!”
“钦此。”
当最后两个字落下,赵雉握着毛笔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滴浓墨,滴落在明黄的圣旨上,如同一块刺眼的污迹。
她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王爷……这……这是要让北凉和北莽,全面开战?!”
这已经不是敲打了,这是要不死不休啊!
北凉三十万铁骑,是离阳用来抵御北莽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一道屏障。
一旦这道屏障在与北莽的血拼中消耗殆尽,那整个中原,都将彻底暴露在北莽的铁蹄之下!
这个男人,是要毁掉整个天下吗?
“怎么,不敢写?”纪元冷冷地看着她。
赵雉娇躯一颤,连忙低下头,将那道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圣旨,一字一句地写了下去。
她不敢问为什么。
她只需要服从。
半个时辰后,这道盖上了离阳玉玺与皇后凤印的圣旨,被八百里加急,送往北凉。
而另一边,纪元命令宁峨眉,护送着徐渭熊返回北凉,并顺手给了她一道密令。
密令的内容很简单。
“说服徐骁,此战,必须打。而且,要倾尽全力地打。”
“战后,无论胜败,北凉的下一任主人,是你。”
当这道圣旨和密令,摆在北凉王徐骁和徐渭熊面前时,整个北凉王府,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动。
徐骁这位戎马一生的“人屠”,看着那道措辞严厉的圣旨,久久无语,最终,只是发出一声苍凉的叹息。
他知道,这是阳谋。
他若不打,纪元有无数种方法,让整个北凉陷入万劫不复之地。那个男人,连离阳皇帝都敢逼得下跪,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他若打,便是用北凉儿郎的血肉,去完成那个男人的战略意图。
而徐渭熊,看着那道承诺她未来的密令,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她知道,这是纪元给她的毒药,也是她无法拒绝的蜜糖。
最终,在密室中,父女二人对视良久。
徐骁沙哑地开口:“告诉他,我徐骁,接旨。”
三日后。
北凉边关,烽烟再起!
三十万北凉铁骑,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冲出关外,带着无尽的悲壮与决绝,杀向了茫茫的北莽草原。
天下震惊!
所有人都没想到,离阳与北莽之间维持了数十年的脆弱和平,会以如此突兀、如此惨烈的方式被打破。
而太安城中,一手导演了这一切的纪元,只是平静地站在皇城之巅,遥望北方。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让这个天下最强大的两个军事集团,在血与火中互相消耗,互相毁灭。
等到他们两败俱伤之时,便是他,出来收拾残局,坐收渔翁之利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