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道很宽，足有几十米，河床上铺满了鹅卵石和干枯的水草。
王当走在河床上，脚步声被鹅卵石的摩擦声掩盖。
头顶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星星，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走了一个多小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嘶鸣声。
王当停下脚步，蹲下身，藏在一块巨石后面。
“敏娃，前面是什么？”
【是一头金甲虫将，正在进食。它吃的是……一头联邦军的机甲。】
王当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探出头，透过巨石的缝隙往前看——一头足有十米高的金甲虫将正趴在地上，用它那巨大的口器撕扯着一台联邦军的机甲。
机甲的金属外壳在它的利齿下如同纸糊，碎片四处飞溅。
金甲虫将的周围，还有几十头小型虫族，正在啃食机甲战士的尸体。
王当握紧了拳头，暗金色的鳞片开始覆盖手臂。
【别冲动。】敏娃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金甲虫将的感知范围很大，你一旦暴露，会被它发现的。】
“我知道。”王当咬着牙，松开拳头，“我只是……看不惯。”
【你一个人救不了所有人。但你可以救更多人。别忘了你来这里的目的。】
王当沉默了一会儿，松开拳头，转身沿着河道继续往前走。
身后，金甲虫将的嘶鸣声渐渐远去。
这一路上，类似的场景王当又遇见了许多。
而他的心态也从最初的愤怒变成了麻木。
战争是残酷的，尤其对手还是不具备任何情感的虫族。
人类对它们而言，就是食物这么简单。
这片战区的战争已经结束，但零星散落在战区的虫族和联邦士兵也不少。
所以王当只能保持着一个普通星能领主的速度赶路，并不敢动用龙血战士的速度。
毕竟有虫族就相当于有虫母的耳目。
在没有确认自己的身份已经明确暴露之前，一切都要小心为上。
至少如今法老会贵族的身份可以给他带来最大的便利。
譬如战区的虫族即便是没有高等智慧，也不会主动攻击他，无形当中帮他省去了许多麻烦。
赶了两天路之后王当才穿过了联邦领域的战区，又转而坐上一艘黑星船，来到了联邦和帝国合作抗敌的战区。
这里距离虫巢的坐标就不远了。
但，这里也是和虫族交火最为激烈的地方。
黑星船在战区边缘的一个废弃港口降落。王当走下舷梯时，刺鼻的硝烟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比联邦那边的战区浓烈数倍。
港口的地面上到处都是弹坑和焦痕，几台被击毁的机甲歪倒在废墟中，外壳上布满了虫族利爪留下的划痕。
王当裹紧黑袍，压低兜帽，快步走出港口。
这里的天空比联邦那边更加阴沉，厚重的云层低低地压下来，仿佛随时会塌陷。
远处的天际线上，不时有星能爆炸的光芒闪烁，将云层映成暗红色，像是天空在流血。
“敏娃。”他低声道。
【在。】
“这里到虫巢还有多远？”
【直线距离大约九百公里，但前方是交战最激烈的区域，联邦和帝国联军正在与虫族主力对峙。】
【要穿过战场，恐怕不容易。】
王当站在废墟边缘，望着远处那片被炮火映红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绕路。”
【绕路的话，要多走两天。】
“两天就两天。”王当从空间戒指里掏出那件法老会的黑袍，披在身上，“总比被流弹打死强。”
如果他现在是王当，那肯定会想都不想直接横穿战场。
但他现在不是王当，而是谨慎的波多伯爵，并且身负虫族贵族交给他的神圣任务。
王当沿着废墟的边缘，朝南边飞去。
大约飞了半天，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交火声。
能量光束和虫族的绿色黏液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惨叫声、嘶鸣声、爆炸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王当停下脚步，躲在一面断墙后面，探出头去。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几十台联邦和帝国的机甲正在与数百头虫族混战。
虫族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如同潮水。机甲战士们背靠背结成圆阵，能量炮不断轰击，将冲上来的虫族一批批炸成碎片。
但虫族的数量实在太多，打退一批，又有更多的涌上来。
王当本不欲多管，但他眼见的在那群机甲战士当中看到了一台粉红色的机甲。
这不由让他想起了一个故人，谭茉莉。
她就喜欢用粉色的机甲，只是之前在蓝星军校的时候碍于冷面女神的面子，从来没有使用过粉红色的机甲。
想来如今谭茉莉已经是高级机甲战士了，而他离开蓝星军校的时候她还是个中级机甲战士，想来现在机甲都已经换了好几批了。
所以王当并不认识谭茉莉的机甲，只是听麦小麦说谭茉莉也上了虫族战场，而这台粉红色的机甲正好让他想起来了而已。
王当躲在断墙后面多看了几眼，按照他的判断，这几十个机甲战士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被这支虫族军团给啃食殆尽。
他微微叹了口气，他不是不想出手，而是不能出手。
正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再这样下去会团灭的！”
“联邦出一个，我们出一个，自爆拖住它们，其他人立刻撤退，支援一时半会儿到不了的！！”
是谭茉莉的声音！
王当瞳孔一缩，立刻停住了离开的脚步。
真是最不想见到什么，越来什么！！
王当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他回过头，透过断墙的缝隙，看见那台粉红色的机甲正挡在队伍最前面，能量炮已经充能到极限，炮口闪烁着刺目的蓝白色光芒。
谭茉莉的声音从机甲的外放喇叭中传出，冷静而决绝：“快点，五秒钟时间决定人选，帝国这边我来！”
粉红色机甲的能量核心开始超载，发出尖锐的嗡鸣声。周围的机甲战士们沉默了一瞬，然后，一台联邦军的机甲站了出来，站到了谭茉莉身边。紧接着是第二台、第三台……
“你们……”谭茉莉的声音有些哽咽。
“要死一起死。”那个声音说，“反正老子也没家人，死了拉倒。”
“我也没有。”
“我也没有。”
“我有，但是全歼了它们，我的家人才有活路！”
一台又一台机甲站了出来，在谭茉莉身边排成一排。他们的能量核心同时超载，嗡鸣声汇成一片，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