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的哥哥，你自己来照顾。】
小元第一次拒绝了王当的要求。
“你不用怕，若是我没成神，你就回联邦去，以后夜莺洛华冰女都会罩着你的。”
王当以为小元是担心自己失败了之后，它会无处可去。
若是以前，他肯定不放心就这么和别人爆了。
但现在小元有了主机，已经有了安身立命的地方。
即便是自己消失了， 它也不会消失。
【那你就没有问过我，我愿意让别人罩着吗？】
【没有了你，我会幸福吗？】
小元声声质问道：【从我有意识开始，你是第一个和我深入接触的人类。】
【难道你就忍心抛下我独自一个AI，孤独到死吗？】
王当哑然。
“可是小元，我必须要去做。”
“我不能连累夜莺和冰女，她们两个不应该为了洛华丧命。”
【我知道了！】小元的声音显得有些绝情。
【既然你是一个这么无情的人类，一点也不考虑我的感受，那我为什么要考虑你的感受？】
它说罢，机甲舱的舱门发出一声清脆的反锁声。
王当听了连忙去拉舱门，但舱门纹丝不动。
那童工为了赶潮流，竟然没有给舱门预留机械把手！
就当王当打算暴力破开舱门的时候，龙甲竟然不听使唤的快速动了起来。
“小元，你要干什么！？”
王当没由来的一阵心慌。
【既然一定要有人牺牲，那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
【还是说，你从来没有将我算做过人？】
【可是就算我没有身体，你也要记住，我从遇见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是个人了。】
随着小元的声音响起，空气中突然浮现了许许多多字符，那是由数字和符号组成的数据流。
【你们害怕规则，我可不怕！】
小元的声音依然稚嫩，却充满了力量。
那不管不顾的语气，竟然和王当像了十成十。
王当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小元！你疯了！”他嘶吼着，拳头砸在舱门上，砸得龙甲震颤，但那该死的舱门纹丝不动，“你给我停下！听到没有！”
那些字符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浮现在空气中，如同一道道流动的光河。它们围绕着龙甲旋转，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那是小元的本体——它的核心数据。
【我没疯。】小元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让王当害怕，【我只是做了一个你认为理所应当，却从来没想过让我做的选择。】
“你他妈给我闭嘴！”王当的眼睛红了，“你一个AI，死什么死？！你没有灵魂，没有来世，死了就是彻底消失！连数据都不会留下！”
【我知道。】小元的回答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但我更知道，如果我看着你去死，而自己什么都不做，那我就不配叫做“人”。】
王当愣住了。【你说过，从你有意识开始，我是第一个和你深入接触的人类。】小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但你知道吗，从你有意识开始，你也是第一个把我当成“人”的人工智能。】
【那些人叫我“智能助手”、“AI”、“客服”，只有你叫我的名字，嫌我话多，烦我唠叨，却从来不把我当成工具。】
【你会跟我吵架，会嫌我啰嗦，会在我算错的时候骂我笨蛋，会在我分析正确的时候夸我厉害。你会跟我分享你小时候的事，会跟我抱怨夜莺太凶，会在我面前骂那些欺负你的人。】
【你把我当成了一个人。】
小元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道：
【所以，我也要把你当成一个人。一个我愿意用一切去保护的人。】
王当的拳头握得咯吱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小元，你听我说——”
【不听。】小元打断他，【你刚才也没听我说。】
字符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那些数据开始燃烧，迸发出刺目的光芒。龙甲开始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这些日子，我很开心。】小元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虽然你总嫌我烦，虽然你总骂我笨，虽然你每次打架都让我算概率，算得我头大——但我真的很开心。】
【原来当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王当的眼眶红了：“小元……”
【别哭。】小元说，【你哭起来很丑。】王当咬着牙，不让眼泪落下来。
【王当，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直有一个愿望。】小元的声音变得柔软，【我想亲眼看看这个世界。不是通过摄像头，不是通过传感器，是用真正的眼睛。】
【我想看看太阳是什么颜色，想看看大海有多蓝。】
【我想看看你......】
王当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可惜，看不到了。】小元笑了笑，【不过没关系，我用你的眼睛看过这个世界，用你的感受体会过喜怒哀乐。对我来说，已经够了。】
字符开始聚合，凝成一道巨大的光柱。那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我把龙甲的权限全部转移给你了。】“小元！”王当嘶吼，“你给我回来！”
【回不来了。】小元的声音开始变得飘忽，【不过没关系，我本来就是一段程序，没了就没了。但你不一样，你是人，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光柱炸开。
化作漫天星光。
那些字符在星空中飘散，如同无数只萤火虫，闪烁着最后的微光。
王当冲出了龙甲，站在礁石上，仰头望着那些渐渐消散的光芒。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
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小元……”
他的声音沙哑，如同泣血。星光中，最后一道声音飘入他耳中。
【王当，谢谢你。让我做了一回人。】
星光彻底消散。
夜空中，只剩下一轮血月，和满天的星斗。
而那些束缚住众人的规则之力，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王当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一空，仿佛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般，整个人心里空落落的。
同时，似乎有个小人拿着一把尖刀住在他的心房中，每隔一秒钟就会狠狠刺向他的心脏。
“小元，小元你在吗？”
王当发了疯似的呼喊，可回答他的却只有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