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同学,能否请你停止当下的行为?”
为首的男人出声道。
李暮雪定睛看去,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老式黑色西装,手杖点地,皮鞋锃亮,脸上笑意温和,宛若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看不出一点诡异的影子。
“你是谁?”
李暮雪冷声问道,身躯暗暗绷紧,眼神中满是戒备。
身经百战练就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和之前的那些诡异不一样。
“鄙人不才,忝为这所学校的校长。”
他微微欠身,手杖在湿润的地面微微一顿,姿态优雅得体,让人觉得他应该出现在宾客满座的礼堂,而不是这百诡夜行的雨幕中。
“校长?”
李暮雪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语气中没有恭敬,也没有惊讶,像是在咀嚼一个无关紧要的字眼。
她的视线掠过男人身后那群身着不同服饰,奇形怪状的诡异,最后回到那张笑脸上。
“这些诡异是你搞出来的?”
对于李暮雪不客气的询问,男人笑意不减,没有丝毫不满。
他轻轻摇头,矢口否认:“不不,你误会了,我只是一位小小的管理者,可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李暮雪双眼微眯:“哦?什么意思?”
像是就在等这一句,校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夸张,眼中也出现了一抹和外表不符的狂热。
他高举着双手,动作浮夸,声音虔诚。
“这里的一切自然是我主的恩赐,是给予凡间迷途众生的一条归路。”
若说之前他还像是一位绅士,如今的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小丑。
李暮雪眼中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她自然知道这里的诡异乃至规则不可能是眼前这个自称校长的存在搞出来的,刚刚只不过是尝试性地套话,没想到真的会有收获。
或者说,这位校长完全没有隐瞒的意思。
至于这么做的原因,简直不要太好猜,不过是视她为瓮中之鳖,掀不起任何风浪。
察觉到李暮雪的眼神变化,对面的男人停下了他的表演,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这位同学,哦不,这位来自外界的强者,看来你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李暮雪双手垂落身侧,心念一动,散落于四面八方的红线汇聚而来。
她身上的雨水瞬间被蒸发,随着红线的回归,体表再度闪烁着暗红血芒。
气势节节攀升,白发飞扬,黑裙猎猎,周身被淡淡的血雾笼罩,此刻,死亡魔女再一次展现自己的獠牙。
她眼神冰冷,唇角扯出一抹讥诮的笑意,望向对面:“现在你还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吗?”
“啪!啪!啪!”
男人非但没有被李暮雪吓到,反而大笑着鼓掌。
“好好好,如此威势,想来女士在外界也并非籍籍无名之辈。”
随后,他话锋一转,神色中也透出几分冷厉。
“若是在外界,我等尚还惧你三分,但在这里,在吾主赐福之地,任你是高高在上的古龙,还是圣洁无暇的天使,皆要低头叩首!”
话音落下,男人身上涌现一道灰暗的光晕,迅速蔓延至他背后的每一位诡异身上,霎时间,诸多诡异的气息相互勾连,仿佛成为了一个整体,与李暮雪分庭抗礼,不落下风。
恐怖的气息从两方对峙中间扩散开来,压得周围所有的诡异瑟瑟发抖,连天空中落下的雨滴也自发避开了此处,不敢触碰分毫。
李暮雪面无惧色,缓缓悬浮至半空,周身悄然浮现诸多红绳。
紧接着这些饱餐一顿的红绳开始疯涨起来,它们轻轻律动着,妖异红光刺破夜色,诡异程度并不比对面逊色多少。
“一只半神,四只史诗,十余只传奇,你们的命我笑纳了。”
李暮雪用平静的语气说出最嚣张的话语,其中的轻蔑溢于言表,
仿佛她面对的不是一群狰狞可怖的诡异,而是一顿饕餮盛宴。
如此狂妄的话语落入诡异们的耳中,令他们愤怒异常,可在见到白发魔女淡漠的表情时,他们心中不可抑制地升起一抹畏惧。
好似李暮雪所言,终究会变成现实。
李暮雪可没有功夫去在意诡异是怎么想的,微微抬手,红绳如赤练,呼啸而出。
校长诡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手杖举起,点在半空中,一道无形涟漪扩散而出。
不但将快若闪电的红绳瞬间止住,还如同锋锐利刃般直斩而下。
“铛!”
诡异的攻击落在红绳上,发出金石之声,却也仅此而已。
这红绳本就是死亡之力所化,只要李暮雪不愿意,寻常的手段休想伤其分毫。
李暮雪抓住红绳尾端,轻轻一甩,如同一根浸满了血色的长鞭,裹挟着凶猛的劲风,朝着校长诡拦腰扫去。
方才未能建功,校长诡的眼中浮现一抹错愕。
不等他想个明白,凌厉杀伐再至。
校长诡自知躲闪不及,匆忙间将手杖横挡于身侧,试图接下这一击。
即便那手杖也非凡物,但又如何与李暮雪的红绳相比?
如同赤蛇探头,红绳狠狠抽在手杖上,发出“咔嚓”一声。
手杖应声而断,那抹赤色去势不减,重重抽在了校长诡的腰上,将他直接抽飞了出去,撞进诡异堆中。
“噗!”
一口黑血吐出,半坐于地的校长诡捂着胸口不断咳嗽着,原本得体的西装此刻在腰侧的位置,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口子,皮开肉绽,血流如注。
他望着半空中的李暮雪,一脸茫然,眼底深处还有一丝遮掩不住的恐惧。
刚刚那一鞭,差点直接将他拦腰抽断。
一鞭之下,连眼神都清澈了许多。
千算万算,他怎么也没想到李暮雪的实力竟然如此变态。
外界的强者他们也不是没有杀过,毕竟在这里的规则压制之下,即便你是准神强者,实力也会受到极大的削弱。
虽然不至于沦为凡人,但能动用的力量也强不到哪里去。
可眼前这位白发少女呢?
不仅实力看上去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甚至她还能通过杀戮诡异来变强。
原本他见李暮雪如砍瓜切菜般屠戮诡异时,还以为是那些诡异太过废物。
可这一交手,他就知道不是那些诡异废物,而是这个白发少女太过变态。
此刻,他心中不禁升起一个疑问。
主啊!这难道是你降下的惩戒吗?
李暮雪自然不知道校长诡的想法,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一击得手,双手抬起,五指连动,数不清的红绳从指尖射出。
破空声再度响起,这次的目标直指剩下的那些诡异。
“吼——”
四只史诗级诡异同时走出,大吼一声。
一者穿着宿管工装,膨胀如岳,化作巨人。
一者披着白色大褂,尖嘴双翼,腾空而起。
一者身着崭新西装,长舌垂地,触手暗藏。
一者裹着保安制服,形如僵尸,仰天咆哮。
红绳如雨落下,四道身影未退分毫,反而齐齐迎上。
宿管诡所化的巨人一步踏出,地面龟裂,蒲扇般的手掌朝着红绳密集处拍去,如拍蚊蝇。
医生诡振翅斜飞,绕开正面袭来的红绳,欲要从侧面直扑李暮雪。
看着像是教导主任的诡异,长舌和触手齐动,准备硬撼。
保安诡身如鬼魅,径直冲入绳雨之中,双手挥舞,尖锐的指甲泛着幽幽寒光。
见到这一幕,李暮雪的唇角扬起一个不屑的弧度。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手指微勾,红绳便如灵蛇般沿着宿管诡粗壮的手臂缠绕而上,片刻之间便将他捆成了粽子。
另一只手随意挥出,红绳绷直,瞬间化为猩红钢索,直接将长舌乃至所有触手切割为两截。
紧接着,李暮雪轻轻一跺脚,绳雨如瀑,绞杀而下。
见到李暮雪被拖住,医生诡眼中精芒一闪,只觉得这简直是千载良机。
不再犹豫,他俯冲而下,利爪直取李暮雪的头颅。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医生诡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李暮雪的脑袋上开了几个血洞的场景。
这时,李暮雪突然抬头,露齿一笑,眼底全无半分暖意。
见到这个笑容,医生诡只觉得不寒而栗。
然而,现在他已然是骑虎难下,退缩是不可能的。
他眼中发狠,一咬牙,速度再次暴涨,不信李暮雪可以单凭肉体接下这一击。
李暮雪根本没有硬接的想法,只见她那一头柔顺的长发无风自动起来。
白发三千,寒芒如雪。
突来的变故,让他脸上残暴的笑容彻底凝固。
眨眼间,发丝所化的细芒便将医生诡射成了刺猬,只能如同断线风筝般坠落。
轻易料理四只史诗诡异,李暮雪凌空踏步,娇躯上萦绕的死亡魔力再度化作道道赤练落下。
如同阎王点卯,凡是被赤蛇盯上的传奇级诡异,无一逃脱。
只能被这索命红绳缠上,目露绝望。
在场中响起咀嚼吞咽声时,一声大喝传来。
“女士,且慢!”
缓过来的校长诡迈步而出,西装破碎,手杖断裂,就连皮鞋上也满是泥泞。
脸上的表情不复之前的从容温和,反而满是焦急。
显然场中的局势已然超出了他的掌控。
李暮雪不为所动,正要抬手连同校长诡一起镇压。
“等等,我可以告诉您出去的办法。”
见李暮雪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模样,身后的红绳随风而动,仿佛随时都会暴起。
校长诡异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能够打动少女的筹码。
“咻——”
就在一根红绳直抵面门时,校长诡大喊道;“你不是想要诡异吗?我可以给你弄来更多!”
这一瞬,红绳悬停在他的眉心处,他甚至能够感觉到其上弥漫着的森寒杀机,
校长诡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完全被冷汗浸湿,要是他晚说一步,恐怕脑袋已然被洞穿。
李暮雪一个响指,周围的吞噬声瞬间消失。
校长诡心中长舒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赌对了,这个恐怖的白发少女果然对于这个感兴趣。
他迅速收拾好自己的表情,换上了一副亲切的笑脸;“其实我们也不想同您这样的强者为敌,刚刚不过是一些小小的误会。”
“您看,能不能先放了他们?”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围被控制住的诡异们。
李暮雪依然是那副冷淡至极的表情,宛若天山之巅的雪莲。
“再废话,死!”
感觉到主人的心意,红绳也随之变得尖锐无比,微微往前一刺,几滴血珠从校长诡的眉心渗出。
“别动手!别动手!我说就是了。”校长诡双手举起,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年轻人不要那么没有耐......”
话还没说完,眉心处再次传来刺痛,这一下他彻底老实了,不敢再废话。
“女士,刚刚您也看到了这里的情形。其实这样的事情每晚都会发生,我们称之为‘百诡夜行’,至于目的嘛,以您的智慧,想必已经猜到了。”
这一次,校长诡的语速极快,生怕李暮雪一个手滑,直接将他的头颅刺穿。
“为了吞噬?”
李暮雪语气中没有任何惊讶,像是早已有所预料。
“没错,没错。”
校长诡笑容灿烂,想要鼓掌,只是在对上那双漠然红瞳时,才讪讪地放下手。
“您简直就是天生的诡异,哦不,我是说您天生就和我们是同类......”
本想恭维两句的校长诡却发现李暮雪的脸越来越黑,散发的杀机愈发凛冽。
他连忙转移话题:“我的意思是说,只要您愿意加入我们,每天我们都会献上一定数量的诡异,甚至需要上交我主的祭品,您也可以分润一二。”
“您意下如何?”
李暮雪眉梢一挑:“哦?这么大方?这么干,你们的主没有意见?”
校长诡顿时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主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怪罪祂忠诚的信徒!”
李暮雪翻了一个白眼,毫不犹豫地戳穿他。
“说实话!”
尴尬在校长诡的脸上一闪而过,随即恢复正常。
他无奈地道:“好吧,不瞒您说,这其实是稍微有点实力的诡异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想要维持理智,需要的能量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挪用一点祭品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毕竟,只有我们的实力变强了,才能为我主收集更多的祭品,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至于主是否会怪罪,以主之能,我等所献祭品对于祂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祂不会在意的。”
闻言,李暮雪只觉得有点无语,没想到连诡异都会贪污。
“你一直说主,你们的主是谁?想要我加入的话,不得先说个明白?”
李暮雪再度问道,她之所以愿意和这只诡异聊这么久,就是想要知道这些诡异背后的主人到底是谁?
是那个无面人影,还是那个留下小恶魔笑脸的存在。
见李暮雪这么问,校长诡以为她动心了,心中激动无比,面上却不显。
随后,他闭目垂首,神色肃穆,如同最为虔诚的传教士。
“祂坐于恐惧之中,以灰纱覆面,以黑暗为身。”
“凡所见之物,皆为祂权能所污,凡所触之地,皆为祂意志所染。”
“吾以卑微之声,唤您尊号,颂您神名。”
“无面之尊,万秽之源,深渊之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