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冷静自持的苏胧月在见到这道法则雏形时，清明的眼神深处同样闪过一抹火热。
并非是她心志不坚，而是一种源于自身掌握权柄的悸动。
仿佛是一种本能，不被自身的意志左右。
不过，这种影响并不严重，念头一转，便可将其强行按捺。
然而，就是这微弱的触动，让她福至心灵般明悟了此后的道路。
现如今她之所以会被拦在大贤者的门槛前，迟迟摸不着头绪，便是因为她忽略了最为关键的一点。
当一条路再无可进之时，便说明已然行至尽头，那么最好的办法并非是强行钻研，试图将其凿穿，而是适时抽身，另辟蹊径，引入一抹新的变量。
如此，在这新旧更迭的变化之中，方能觅得继续前行的契机。
这，便是晋升大贤者级数的奥妙所在。
道理说来简单，可往往身在山中之人，难以一窥此山全貌。
正如之前的苏胧月，越是感悟创造的权柄，便越沉迷其中的玄妙，想要明悟更多时，摆在她面前的就只有突破这一个选项。
而她越是急于突破，便越觉得自己理解不足，从此陷入越努力越迷茫的恶性循环。
更为致命的是，这并非是她天资不够，而是一路走来，抵达如今的地步，她所用的时间太少了。
因此，在遇到瓶颈之时，她的第一反应，便是怀疑自己是否走到了此路的尽头，抵达她的极限。
这便是所谓的知见障。
想明白之后，苏胧月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同时，她也明白了龙族与恶魔的上位神为何会如此激动。
上位神之下，或许还不曾了解晋升主神的奥妙。
但作为有主神存在的两族，加上自身的实力，两人必然是了解的。
毕竟，寻常情况之下，根本不会有这种东西存在。
法则本就存在于世间万物之中，全靠个人领悟。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领悟不了的人，哪怕你把其中所有的感悟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他听，他也理解不了。
而能够领悟的人，无需任何人的提点，也能自行悟透。
像这样无主法则凝聚成型的事，不知要多小的概率才能碰上一回。
因此，也无怪乎见到此物的生灵都如此兴奋。
拥有此物，就相当于获得了强者的入场券。
未跨入神级的生灵，可以借此领悟法则，踏入神级。
而已经跨入神级的，拥有此物之后，有不小的概率借助这道法则，直接跨入主神之境。
就算不能直接领悟，也可以为领悟其他法则提积累经验。
如此看来，黑袍人所言，这场游戏存在成神的机缘，倒还真的不是妄言。
想明白其中的缘由之后，苏胧月再度望向那道法则雏形时，目光中已然褪去火热，重归平静。
机缘虽好，但于她而言，并非不可或缺。
旁人视其为至宝，无非是因为，这是一条捷径。
可捷径，往往是最远的弯路。
苏胧月自信，即便没有此物，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同样可以踏足那个境界。
对她来说，真正的晋升之路，从来不在外界，而在她自己的领悟之中。
与其借助外物，不如回归本心。
同时，她的心中也有疑云萦绕。
这种不该存在的东西突然现世，很难说背后没有猫腻。
苏胧月可不曾忘记，这方游戏世界，不是什么善地。
“吼——”
一声怪吼炸响，将众人惊醒。
再度降临的主神之威，浇灭了所有人心中的贪婪之火。
此刻，他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想要得到这道法则雏形，需要面对怎样的对手。
同时，黑袍人幸灾乐祸的声音在上空中悠悠响起。
“如尔等所见，成神的机缘就在眼前。”
“得到即登临神座，失败便以命相抵。”
“这样的游戏，不知能否令诸位满意呢？”
然而，这时候没人有心思去在意黑袍人的话语。
因为，他们都忙不迭地在应付那恐怖的血肉之山。
苏胧月素手轻抬，五指张开，浩瀚神力化作坚不可摧的壁障。
将索菲娅等人护在身后，与戈莫瑞斯那弥漫着黑红神力的攻击相对。
不知是否是此前在场众人的动作彻底激怒了戈莫瑞斯，苏胧月感觉它更疯了，仿佛彻底沦为了没有理智的野兽。
它不断扭动着肥硕臃肿的躯体，周身黑雾弥漫，其中有红色的细小闪电若隐若现。
它身上的无数巨口开合之间，神力不要钱似地挥洒而出，化作夺命的流星雨，似乎欲要将这方世界彻底毁灭。
放弃了之前那宛若戏耍般的狩猎进食，此刻发狂的戈莫瑞斯，真正向众人展示了何谓神级之上的恐怖。
苏胧月撑起的屏障，在接触那黑红神力的刹那，便如冰雪般消融。
即使她周身银芒大放，恍若皎皎明月，全力以赴之下，也难以阻止颓势。
她体内的魔力急剧消耗着，饶是以她如今的实力，竟也有些吃不消，甚至光洁的额头上也渗出了密密细汗。
按理来说，能够时时刻刻从外界吸收魔力用以补充消耗的苏胧月，不应该陷入如此窘境。
但此刻的外界，完全被戈莫瑞斯掌控。
那黑红色的神力，充斥在空气之中，无处不在。
这也导致苏胧月根本不敢汲取外界的魔力用以补充消耗，甚至还要额外分出一部分魔力来阻挡。
而对于这种状况，苏胧月一时无可奈何。
这不是技巧上的差异，纯粹是境界之差。
正如苏胧月面对境界不如她的对手，只要神域一开，那真的搓扁揉圆，随她拿捏。
此刻的情况也差不多，这片天地仿佛都化作了戈莫瑞斯的神域。
身处其中的她们，便如一叶孤舟，飘荡在惊涛骇浪之中。
见势不对，索菲娅等人相继出手，但也只是延缓了一时半刻，杯水车薪罢了。
而这让苏胧月等人无计可施的，也不过是这波攻击的一角。
趁着抵挡的空隙，苏胧月还注意到，戈莫瑞斯的这次攻击，大部分都集中在了黑袍人所在的区域。
似乎是在报复之前黑袍人控制它的行为。
但即使是如此恐怖的攻击，在覆盖黑袍人所在之处时，也重现了当初的场景。
攻击无效！
苏胧月眸光一凝，捕捉到了细微的不同之处。
戈莫瑞斯的层级终究比她们高，所以它的这次攻击，让苏胧月发现了些许端倪。
在黑袍人所在的空间被撕裂，露出宛若数据流的背景之后。
苏胧月发现，黑袍人的身影似乎微微凝实了一瞬。
很短，稍纵即逝，但苏胧月肯定她没有看错。
这个发现，让一个想法雏形在她心中渐渐浮现。
随后，在受到戈莫瑞斯不分敌我的攻击之后，黑袍人伸出泛着金属冷光的手指，在身前虚空中轻点了几下，像是在输入什么指令。
下一刻，戈莫瑞斯的攻击竟凝滞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紧接着，它的姿态愈发狂暴，但诡异的是，无论它如何疯狂肆虐，都似乎将黑袍人的存在忽略掉了。
随着攻击烈度加剧，惨叫与哀嚎再次成为场中的主旋律。
对此，苏胧月几人对视一眼，不再硬撑，同时向远方遁去。
就在一行人被追得险象环生之时，她们也遇到了另外两支处境同样狼狈的队伍。
只见那狂傲无比的龙族青年，此刻维持着龙人形态，但状态着实算不上好。
龙角断裂，龙翼被扯掉半截，价值极高的龙血正顺着健硕的身躯随意淌下。
而那风情万种的魅魔此刻也灰头土脸，身上的轻纱早已破碎不堪，只剩几块破布勉强挂在身上，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在见到苏胧月一行人的刹那，两人的眼睛几乎同时亮起，异口同声地喊道：
“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