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
楚尧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抹恍然。
“原来如此。”
一口气吃了这么多异兽后,他发现了这方世界与其他六界最大的不同。
在六界内,无论神族、魔族、人族还是妖族,修炼到最后,都需要参悟天地法则。
参悟的法则越完善,实力便越强。
而眼前这里的天地灵气,比其他六界更加狂暴,也更加原始。
它们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梳理与划分,更像是天地初开时,最原始的元炁。
正因如此,这里孕育出的生灵,也几乎不去参悟法则,而是将这些天地元炁不断融入自身。
它们的血脉,就是它们最大的神通。
它们的肉身,就是它们最强的法宝。
毕方天生控火,相柳生而剧毒。
应龙御风布雨,无支祁执掌江河。
烛龙更是生来便拥有一念昼夜与寒暑的无上权能。
“有意思。”
楚尧眼中露出思索之色,“竟然可以这般,让天地法则融入血脉,成为生命的一部分。”
他再次感受着体内那些来自异兽的力量,却发现每一种力量,都保持着最纯粹的本性,绝不会彼此融合。
“难怪《山海经》中,那些异兽会被称为天地异种。”
“它们本身,就是一条条活着的法则。”
“或者说……”
楚尧缓缓抬头,望向这片苍茫的大荒。
“这里的法则,并不在天地,而是在每一个生灵的血脉之中。”
楚尧快速在大脑中将整件事给梳理了出来。
仙剑世界在天地初开之时,由于天地秩序尚未完善,没有五灵流转,没有六道轮回。
唯有无穷无尽的先天元炁。
这些异兽,从先天元炁中孕育而生。
它们本身,代表着天地的一部分权能,成为了那个蛮荒时代真正的霸主。
后来,随着盘古的精气神演化为三皇,天地法则逐渐完善。
世界也开始由蛮荒,走向秩序。
异兽们忽然发现,属于它们的时代,结束了。
天地的主角,不再是他们这些蛮荒异兽。
于是他们选择了离开,将这个世界中分割出来一部分,化作一方独立于六界之外的天地。
也就是楚尧看到的第七界。
如此一来,无论外界如何更迭,六界如何演变,这里依旧停留在天地最初的模样。
就如同一块大洲,若因板块运动而与主体大陆分离。
随着漫长岁月流逝,主体大陆上的生物不断演化,适者生存。
而那块孤悬海外的大洲,却会因为与世隔绝,保留无数本该灭绝的古老物种。
因此这里的一切,都依旧保持着最原始,最古老的形态。
仿佛整个世界,都停留在了那个属于蛮荒异兽的时代。
此时楚尧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疑问,既然第七界早已与六界分离,那么狰和相柳这些异兽,又是如何前往人界的?
按理来说,即便两方天地同源,可经历了无数岁月的分离之后,彼此之间的空间坐标也早已模糊。
就像两片漂流于无尽虚空的大陆。
即使知道彼此存在,若没有准确的位置,纵然撕裂空间,也只会踏入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乱流,根本不可能精准抵达另一方世界。
这说明……它们一定掌握着某种稳定往返六界的方法。
楚尧眼中渐渐亮起一抹精光,“六界之中,一定存在着某种能够锚定空间坐标的东西。”
“锚定物……意味着精确的坐标。”
“所以能在无尽虚空,准确抵达六界。”
楚尧轻轻吐出一口气,“难怪我找不到这个第七界,看来必须掌握某个锚定物才行。”
他抬手一抓,一道漆黑的蛇形虚影,出现在他的手上,正是相柳的神魂。
此时相柳也已经被其炼化的差不多了,肉身、血脉、神力,几乎被尽数解析吸收。
楚尧五指轻轻一握,快速翻阅起了相柳的记忆。
刹那间,无数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然而仅仅片刻,楚尧便皱起了眉头。
相柳的记忆有问题。
准确来说,像是被人打散了后,又重新粘贴起来了一般。
因此大量记忆都是支离破碎的,并且时间前后颠倒。
如同在看电影时,随机在不同的进度条之间跳动着。
楚尧飞快的翻阅,同时根据自己对《山海经》以及各种传说的理解,勉强拼凑出了相柳的记忆。
……
天地初开,混沌未散。
一条九首蛇身的幼兽,自一片毒泽之中缓缓苏醒。
它吞食毒草,啃噬矿石,饮尽毒泉。
寻常生灵避之不及的剧毒,于它而言,却是最好的养分。
随着岁月流逝,它的身躯越来越庞大,九颗蛇首也相继长成。
凡是它所经过的地方,山林尽皆沦为死地。
赤地千里,生机断绝。
后来它遇见了一尊神。
那神头戴玄冕,脚踏黑龙,举手投足之间,江河改道,洪流逆卷。
正是……共工。
共工擒住相柳,罕见的留了其一条性命。
自那以后,相柳便一直追随共工左右。
它替共工征战四方,成为其麾下最锋利的一柄凶刃。
画面再次变化。
天崩。
地裂。
神人与异兽厮杀。
天空被鲜血染红,大地不断崩裂。
一根撑天神柱轰然折断,无数山岳化作齑粉,洪水淹没天地。
楚尧知道,这是共工怒触不周山。
也是整个山海时代,最惨烈的一场浩劫。
之后的记忆变得更加混乱,楚尧只看到无数神灵围杀相柳。
其中一道身影,身披帝王之气,手持神兵,率领昆仑诸神一路追杀。
相柳九颗蛇首不断被斩断,又不断重生。
毒血洒满山河,江河化作毒泽,天地一片疮痍。
最终,相柳倒下了。
可它流出的毒血,却久久无法消散,大片山河因此化为绝地。
这一幕,与《山海经》中的记载几乎完全吻合。
就在楚尧以为,相柳的记忆会到此结束时。
眼前的一切,骤然陷入黑暗,仿佛整片天地都归于虚无。
这一片黑暗,不知持续了多久。
紧接着,相柳的记忆中没有了神庭,只有无边无际的大荒,以及浓郁的先天元炁,正是这第七界。
……
楚尧缓缓退出了那段记忆,眼中露出了凝重之色。
在看到相柳先被大禹斩杀,又复活出现在第七界后,楚尧终于明白,相柳的记忆为何会如此混乱了。
其每一次死亡和复活,那段对应的记忆都会变得支离破碎,如同一面被打碎又重新拼凑的铜镜。
“从记忆的混乱程度看,相柳不知道死了多少次又被复活。”
“难怪被打成那样敢在自己面前装逼,原来是精神错乱。”楚尧也理解了相柳。
“只是相柳为什么能复活?复活的条件又是什么呢?”他望着掌中的相柳神魂,陷入沉思。
可惜相柳的记忆中,没有任何关于第七界与六界往返的方法,也没有出现所谓的锚定物。
自它在第七界复活的那一刻起,如何进入六界,如何返回第七界,便已经出现在它的脑海中。
思索片刻后,楚尧五指缓缓收拢。
“咔嚓”
相柳的神魂,被他一把捏碎,神魂俱灭,真正意义上的烟消云散。
楚尧想看看,这种情况下,相柳究竟还会不会再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