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尧没有立刻离去。
他静静立于虚空之中，注视着伏羲陨落的地方。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天地间，除了那场仍未停歇的金色光雨，再无任何异象。
没有神魂或残念，仿佛伏羲这个存在，已经彻底从天地间消失。
直到许久之后，楚尧才缓缓收回目光。
这一幕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早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便仔细研究过仙剑世界三皇的本质。
三皇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生灵。
他们本身，承担着天地法则的一部分。
伏羲执掌清气，统御秩序。
神农孕育万物，执掌生机。
女娲创造生灵，护佑众生。
于他们而言，肉身不过是承载神力的一种形式。
因此如果肉身消亡，他们并不会像凡人那样产生魂魄并进入轮回，因为他们本身就承担着天地法则的一部分。
而从另一方面而言，魂魄是六道轮回的一部分，受鬼界管辖。
三皇位格高于六界，轮回无法束缚或定义他们的意志。
所以当三皇陨落时，不会留下元神。
他们只会重新化作最本源的天地之力，正如眼前这场覆盖六界的金色光雨一般。
此刻伏羲犹如当年的神农与女娲一般，重新回到了这片天地。
确认伏羲陨落之后，楚尧没有丝毫停留。
他身形一闪，不断穿梭于六界之间。
风灵珠、水灵珠、火灵珠、雷灵珠、土灵珠……
一颗颗五灵珠，被他接连收入掌中。
比起诸天万界的其他世界，仙剑世界最大的价值，从来都不是什么神兵法宝，而是这五灵珠。
它们并非寻常至宝，而是承载着这方天地最本源的五灵法则。
只要将五灵珠尽数炼化，便等于掌握了世界本源。
再进一步，便可借助世界本源，反过来炼化整个世界。
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即便放眼诸天，也是极为罕见。
换作其他世界，想要炼化一方天地，往往需要耗费无尽岁月，甚至还要面对世界意志的拼死反抗。
可仙剑世界，却将钥匙直接摆在了面前。
这也是楚尧甘愿在此苦熬，与伏羲生死一战的真正原因。
然而伏羲留下的剑伤，远比想象中更加棘手。
那些剑意仿佛拥有生命一般，不断吸纳天地灵气壮大自身，甚至已经隐隐超过了楚尧肉身的恢复速度。
楚尧索性屏蔽了自身感官，一边走动，一边不断将自身掉落血肉重新按回身体上。
紧接着，其周身骤然浮现出一个又一个庞大的灵气旋涡。
天地灵气、日月精华、人神魔妖、山川地脉之气，如同百川归海一般，疯狂朝他体内汇聚而去。
破碎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肉飞速再生。
楚尧缓缓睁开双眼，神色凝重，“必须尽快炼化五灵珠，掌控五灵法则。”
“否则，等这些伏羲剑意彻底扎根我的肉身，就变成附骨之蛆了。”
眼下三皇尽皆退出了这个时代，而楚尧也早已与圣灵珠彻底契合。
如今炼化五灵珠，已经再无任何阻碍。
剩下的，不过是水磨工夫。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这方天地的本源，终将尽归己身。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楚尧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已来到东海最深处。
这里远离六界纷争，海眼沉寂，亿万顷海水隔绝神识，即便是顶尖强者，也极难窥探其中。
楚尧缓缓盘膝坐下，随后抬手一挥。
阴阳圣剑化作一道黑白神光，自天穹落下，笔直插入海域之中。
刹那间，剑意扩散。
楚尧望向阴阳圣剑，淡然开口，“龙阳龙葵，在此为我护法。”
话音落下，阴阳圣剑轻轻震鸣。
两道流光自剑身缓缓走出。
龙阳一袭银甲，神色沉稳，朝楚尧抱拳行礼。
“遵命，仙尊大人。”
龙葵一袭蓝衣，笑容依旧温婉，也轻轻点头。
“有龙葵在，绝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仙尊大人。”
与此同时，一声高亢的龙吟响彻海底。
阴阳圣剑之中，一条通体漆黑、缠绕阴阳二气的真龙腾空而起，盘旋于二人身侧。
龙首微垂，对着楚尧发出一声低沉而威严的长吟，仿佛也在回应楚尧的命令。
而楚尧则缓缓闭上双眼，五颗灵珠悬浮于身前，五色神光流转交汇。
……
就在楚尧于东海深处炼化五灵珠之时。
另一边，灵溪却几乎快要疯了。
那一日，她只记得有一位身着帝袍的陌生男子来拜访楚尧。
两人交谈了许久，随后便一起离开了。
从那以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一年。
十年。
二十年。
……
转眼间，数十载光阴悄然流逝。
灵溪几乎踏遍了六界，她不知道楚尧去了哪里，也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地寻找。
她去过人间每一座名山大川，拜访过无数隐世高人。
也去过鬼界，询问是否有楚尧的消息。
可每一次，得到的都只有失望。
她依旧没有放弃。
她始终相信，只要自己一直找下去，总有一天能够找到楚尧。
这是灵溪第一次踏足魔界，这里天空昏暗，赤色的大地布满裂痕，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煞气。
她在魔界越走越深，漫无目的的走着，几个魔族远远看见灵溪，眼中顿时露出贪婪之色。
“哈哈哈，人族女子？”
“长得倒是不错。”
几名魔族狞笑着围了上来。
灵溪本就因为迟迟找不到楚尧而心烦意乱，听见这些污言秽语，眉头顿时皱起。
她虽性子温柔，却从来不是弱者，身为女娲后人，她体内流淌着三皇的血脉。
普通魔族在她眼中，不过蝼蚁。
然而望着眼前这些魔族，灵溪却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尧……你到底去哪儿了……你还在这个世界上吗……”
“如果你在这的话，这些人恐怕连看我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灵光汇聚，准备将眼前这些魔族尽数抹去。
忽然。
一道温和的声音，自她身后轻轻响起。
“我在。”
灵溪身体一僵，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下一刻，她猛的转身。
只见不远处，楚尧正静静站在那里，嘴角带着一如往昔的温和笑意。
他只是不经意的看了一眼，那些魔族便无声无息化作飞灰，消散于天地之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灵溪怔怔望着他，眼眶瞬间红了。
她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拼命朝楚尧跑去，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
一定是尧没错，灵溪拼命感受着眼前之人的气息，最终确信这就是消失了几十年的尧。
只是灵溪觉得，尧身上和以往有些不同了，似乎多了一缕草木植物的清香。
那气息宁静而悠远，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他的怀中肆意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