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云星流年静缓,和风绕林,草木岁岁安然,时光静得近乎停滞。
隔绝屏障之内,夏静芸心无尘埃,日日拥山野清欢度日,早已将前尘恩怨、俗世牵绊尽数放下;可茫茫星海之外,七年岁月悠悠而过,太平人间安稳依旧,唯独当年留下的七人,始终困在离别那日,深陷执念,再难抽身。
联邦主城,深秋萧瑟。
城中纪念广场素花常开,救世石像庄严肃穆,乱世伤痛早已被岁月抚平,硝烟战火尽数载入史书,市井烟火兴盛繁华,四海之内皆是平和安稳。
世间众生皆向前而行,唯有议会顶层露台之上,七颗心停滞不前,七年光阴,磨去少年意气,养出一身沉郁偏执。
七人昔日明朗温润的性情,在日复一日无果的寻觅之中,渐渐蒙上一层化不开的寒凉死寂,眼底再无当年澄澈光亮,只剩执念缠身的落寞与疯魔。
深空空港终年不休,搜寻之网铺遍整片可观测星海,七人从不大兴声势惊扰百姓,却倾尽手中权势、财力与毕生修为,暗中踏遍万域,只为寻一抹白衣踪迹。
夏湛一改往日温润理智,性情日渐寡言冷寂。
他暗中改写联邦所有深空探测体系,搭建专属隐秘追踪演算程序,无数探测浮标散落宇宙各处,昼夜不停扫描空域。为寻线索,他日夜透支心神,眼底青黑经年不散,心思愈发孤僻淡漠,剔除程序里所有温情,只剩冰冷执拗的搜寻指令。
光屏之上数据流层层湮灭,七年时光,寻不到半分气息踪迹。
“整整七年,一无所获。”
他语声平淡,却藏着刺骨寒凉,“无能量波动,无神魂印记,无半点坐标,她仿佛从未降临世间。”
长孙鹤封停世间所有命理卜算,从此不问苍生祸福,独耗自身寿元强行逆推命盘。
腕间玉镯布满命理反噬的裂痕,血色星气屡屡溃散,一次次推演,换来一次次天道屏蔽。昔日风雅淡然的星轨师,如今周身萦绕沉郁病气,眉眼阴郁难舒。
“天地设限,因果断绝。”
他低低自嘲,笑意满是苍凉,“她心意决绝,连天道都不肯泄露半分行踪。”
从前顺天而行,如今逆命而为,执念入骨,再不信世事随缘。
王衍再度解封尘封已久的虚空暗力,袖间黑雾萦绕不散。
他抛下安稳现世,孤身闯入荒芜暗域,踏遍宇宙最阴冷绝境,走遍破碎虚空裂隙,一心只想借虚空脉络寻到人迹。早已收敛的杀伐戾气重覆满身,性情愈发冷硬寡言,周身气场凛冽逼人,生人不敢靠近。
“暗域无声,万界无迹。”
他掌心黑雾翻涌,语气决绝偏执,“纵使踏碎整片虚空,我也定要将她寻回。”
放下的仇恨重新拾起,平和的心性再度沉沦,为寻一人,甘愿重坠黑暗。
凌鸣玉敛去往日温柔笑意,掌心净化晶石常年冰冷沉寂。
他弃了普济世人的初心,将一身温润纯净之力尽数改作溯源追踪之术,昔日疗愈万物的异能,沦为苦苦寻人利器。待人愈发疏离冷淡,眉宇间尽是化不开的落寞。
“我能涤尽世间万般污浊,却填不满她离去后留下的空缺。”
他紧攥晶石,嗓音低沉苦涩,“纵有通天手段,也追不上她远去的脚步。”
夏余任由一身极寒之力肆意蔓延,冰封一处处可疑星域。
清冷心性愈发乖戾孤僻,厌弃闹市繁华,独喜深空死寂。她以寒气冻结空域时序,妄图留住一丝转瞬即逝的痕迹,冰封万里星河,只为等候一人途经。
“我冻结万千时光。”
她遥望茫茫深空,语调清冷孤绝,“总有一日,能留住她走过的痕迹。”
一腔柔情尽数化作冰封千里的执拗,偏执到孤注一掷。
手握重兵的展舒扬,褪去将帅坦荡风骨,满心只剩寻人执念。
他调遣全部隐秘巡防舰队,将整片星域划分网格,七年之间反复排查,从未有过半分停歇。一身军装笔挺依旧,眉眼却冷硬如寒刃,铁血威严之下,尽是无尽煎熬。
“全域巡查,永世不止。”
军令落下,字字冰冷,“穷尽此生岁月,踏遍星海八方,绝不言弃。”
七人之中,执念最深、沉沦最甚的莫过于薄瀚钰。
他彻底封藏自身磅礴精神力,隔绝世间一切心神共鸣,将自己困在无边思念之中。昔日眼底盛满的温柔月色尽数褪去,一双浅眸空洞幽深,再无半分光亮。
七年相思蚀骨,七年无望等候,将他性情磨得阴鸷沉默,浓烈的占有欲与执念在心底疯狂滋生,心中空缺再无半点事物能够填补。
他日日独倚露台,凝望她消失的那片漆黑空域,手中常年紧攥一枚早已失温的白色狐纹玉佩。
“七年了……”
嗓音沙哑干涩,满是疲惫与煎熬,“芸芸,你究竟藏在了何处?”
世人皆赞七位功臣功成名就、身居高位安享太平,无人知晓,他们早已在漫漫苦寻之中渐渐迷失本心,性情扭曲,深陷执念泥潭难以自拔。
他们守好了她倾尽性命换来的盛世人间,却彻底弄丢了从前纯粹坦荡的自己。
亿万光年之外,风软花柔的归云星上。
夏静芸静坐湖畔青石,指尖轻捻雪白落花,眉眼恬淡安然。
隔着层层星海屏障,她隐约感知到外界传来的七股沉郁阴寒之气,那是浓烈到近乎病态的思念与偏执,沉甸甸缠绕不散。
她轻轻蹙眉,一声轻叹随风消散,心底唯有淡淡无奈,再无半分波澜起伏。
“终究是我太过决绝,安然抽身,却留你们困在原地。”
一重屏障隔两世,两处光景两般心境。
红尘人间,盛世安稳,七人执念缠身,困于离别之痛,岁岁沉沦难解脱;
世外云乡,岁月清闲,少女放下前尘万般纷扰,自在随心,日日皆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