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刚刚填饱饥肠,劫后余生的安稳尚且来不及温存,所有人紧绷的心弦依旧未曾松懈。
经历兵灾、水难、暗灾、饿灾三场死劫,每个人都清楚,试炼远未结束,余下的灾劫迟早会轰然降临。
众人屏息凝神,戒备着未知的危机,等待着最后劫难的落幕。
可谁也没有料到,愿心城的残酷,从不会给人喘息的余地。
天边地平线骤然染红,滔天烈焰席卷大地,熊熊大火顺着残破的街巷狂奔而来,火光映红整片暗沉天幕,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炙得人皮肤发烫。
烈烈火海之中,无数形态怪异、从未有人见过的毒虫振翅飞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顺着火光肆虐翻飞,遮天蔽日,令人头皮发麻。
祸不单行。
另一侧的废墟尽头,一缕缕浓稠诡异的绿色毒烟随风漫卷,顺着气流席卷全场,无声无息笼罩整片城池。
火灾、虫灾、毒灾,三灾齐至,绝望瞬间压垮全场。
恐慌刚刚升起,更恐怖的异变骤然爆发。
无数幸存者身体猛地僵住,四肢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发抖,浑身经脉错位酸软,寒热侵体、脏腑剧痛。
有人捂住胸口痛苦蜷缩,有人浑身震颤无法站立,接二连三直直栽倒在地。
无形无质的病灾,悄然浸透了所有人的身躯。
火、虫、毒、病!
四大绝境灾劫,不分先后、不分主次,齐齐碾压而来!
所有人彻底呆滞,满心绝望。
若是单一灾劫,众人尚有抵抗之机,刘柯、赵天靖与扒野人尚能分头制衡、寻机破局。
可四灾叠加,明火焚城、毒虫噬体、毒烟蚀骨、怪病侵魂,四面八方皆是死路,根本没有半分周旋余地。
绝境当头,刘柯再无半分迟疑。
他摒弃所有杂念,他打出无数绿色印记,漫天碧绿的治愈印记如雨洒落,尽数飞入倒地受难的众人体内。
绿光游走周身,强行压制侵入肌理的邪毒怪病,勉强吊住无数人的性命,暂缓病灾的肆虐。
救人的同时,刘柯抬手取下腰间葫芦,取出葫芦里的刀。
刀锋决绝,没有半分犹豫,他狠狠将刀刃刺入自己的肩头!
锋利的刀身贯穿皮肉,滚烫的鲜红血液瞬间喷涌而出,顺着臂膀肆意流淌。
他眸光凛冽,沉声暴喝:“血海千浪!”
喷涌的精血凌空暴涨、翻涌成型,化作滔天血色巨浪,轰然席卷而出,正面扑向滚滚燎原大火!
血浪覆火,以本命精血强行镇压焚城火灾,熊熊烈焰被血水冲刷、压制,火势骤然萎靡大半。
火灾被强行遏制,可最难缠的毒气依旧无解。
绿色毒烟无孔不入,无声无息钻进人的口鼻肌理,不少刚刚活下来的百姓来不及挣扎,吸入毒烟的瞬间,身体一软,当场气绝身亡,倒在遍野良田瓜果之间。
人命,在这场叠加重灾里,轻薄如纸。
就在毒烟即将彻底吞没全场之际,一道温润绿光骤然从扒野人周身迸发而出。
他气息依旧虚弱,却是强行催动窃道本源,低声开口:“偷来的药气,今日尽数破禁动用!”
话音落下,他挥手振出漫天绿光。精纯的药气铺天盖地扩散开来,化作一层致密的光幕屏障,死死隔绝漫天毒烟,将弥散全城的致命毒气层层抵挡、净化。
火有病治,毒有药挡,可漫天毒虫依旧无人可制。
无数怪异毒虫过境,最先遭殃的便是刘柯刚刚以谷雨柳条催生的万顷良田、满树瓜果。
片刻前救命的粮食、饱腹的果蔬,被毒虫疯狂啃噬殆尽。
青苗枯烂、瓜果碎裂、良田顷刻荒芜。吃光所有作物的毒虫凶性暴涨,调转方向,铺天盖地朝着地上的活人扑咬而来,誓要啃噬尽世间活物。
眼看毒虫围城、全员将被噬杀,刘柯抬眼望天,眼底锋芒乍现。
他抬手凌空一按,体内吞噬权能瞬间全开!
高空之上,无数漆黑的吞噬旋涡凭空成型,大小错落、高速旋转,布满整片苍穹。恐怖的吸力轰然爆发,形成漫天吞噬力场。
数之不尽的怪异毒虫来不及俯冲落地,尽数被旋涡强行拉扯、吞纳其中,密密麻麻的虫群成片湮灭,被彻底消融殆尽。
四大终极灾劫厮杀正酣,火光漫天、毒雾缭绕、病气侵体、黑涡吞虫。
漫天火光渐渐熄灭,缭绕的毒烟尽数消散,高空吞噬旋涡缓缓敛去,肆虐全城的毒虫、侵体的怪病终于彻底平息。
不知鏖战、抵挡了多少时辰,折磨众人的四重绝境灾劫,终究落下了帷幕。
可整座残破的玄罪城,早已死寂沉沉,再无半分活人的喧闹。
当初一同踏入愿心城试炼、并肩闯过层层规则副本的八十余名入局者,历经兵灾、水灾、暗灾、饿灾,再到最后火、虫、毒、病四灾叠加的终极死局,一路浴血挣扎,几乎全员覆灭。
满目尸骸遍地,满目苍凉萧瑟。
偌大的试炼场地,八十多条鲜活的性命凋零殆尽,最终只剩下刘柯、赵天靖、扒野人三人,孤零零伫立在死寂空城之中。
冷风卷着尘土掠过废墟,吹过遍地枯萎的庄稼与残留的血迹,天地间静得可怕,只剩三人疲惫沉重的呼吸声。
劫后余生,却无半分喜悦,只剩彻骨的悲凉。
刘柯伫立原地,身心俱疲,心底五味杂陈。
他清楚自己是幸运的。与自己生命绑定的人没死自己至今安然无恙。
可一个冰冷的念头也悄然萦绕心头:或许,从始至终都是他自作多情。
或许他、赵天靖,还有身份诡秘的扒野人,皆是超脱常规试炼的特殊存在。
他们的命数独立于众生之外,本就没有任何人与自己性命绑定。
生死浮沉之间,所有执念,仿佛都成了一场空。
良久,刘柯抬眼,望向身侧神秘莫测的扒野人,声音低沉沙哑,问出了心底积压许久的问题:“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一路走来,他始终以扒野人称之,从不知其真名,不知其来路,不知其真正目的。
扒野人闻言低低轻笑一声,笑声清淡,带着贼徒惯有的散漫,也藏着历经血战的疲惫与沧桑:“呵呵,我一个游走阴阳、窃道偷天的贼,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又有什么用?”
话锋一转,对方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坦然:“你不用知道我的名字,你只需要记住——你们欠我一条命。”
刘柯眸色微凝,面露疑惑:“什么意思?”
“这火、虫、毒、病四重终灾,本是压轴死劫,四灾叠加的宿命杀局,本该全员覆灭。只不过,灾劫最凶煞、最致命的那一部分威力,被我硬生生偷走了。”
一句话震彻人心。
原来众人能够活下来,八十余人最后能留存三人,不是灾劫留情,不是他们战力足够,是眼前这个窃道之贼,以身涉险,偷了天道灾煞,截走了必死的结局。
刘柯怔怔看着她,一时语塞,心底满是震动,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字:“你……”
没等他道谢感慨,扒野人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语,语气归于平静:“行了,多余的话不必多说。灾劫已尽,残局已定,好好准备许愿吧。”
地上此时浮现出几个字:玄罪城幸存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