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导师米里亚姆·弗里德一头银白短发,年近八旬,气质端庄沉静。
因为常年教学,身上还自带一股学者般的从容与威严。
顾安乖顺地跟着进了办公室。
老太太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伸手指向对面的一把椅子,然后笑了起来:
“门牌前段时间掉了漆,一直没管,不怪你找不到。”
顾安刚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闻言,耳朵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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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拉德利类似,新英格兰音乐学院导师的办公室也是学生上课的琴房。
不过和拉德利那间堪称豪华、自带小休息室的办公室不同,
弗里德太太的办公室就和那块掉了漆的门牌一样,称得上简陋。
装修陈设明显老旧。
不管是墙上挂着的海报,还是立在四周的架子一类杂物,整个办公室都给人一种凌乱的感觉。
就连师生俩坐的椅子,都是有些生锈的可折叠椅子,坐起来硬邦邦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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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进行课程前,
老太太先和顾安唠了会儿家常。
她端起水杯喝一口,又放下,看向顾安,笑得和煦:
“前两天玛丽亚还和我见了一面。”
“可惜,你妈妈忙着巡演,一学期估计只能来学院一两次。”
“保罗还有些遗憾你没来。”
“之后有空到家里吃饭。”
顾安表情柔和下来,跟着关心问道:“比斯先生最近身体还好吗?”
老太太一家子都是音乐家。
她自己是小提琴家,丈夫保罗·比斯则是一位中提琴家,儿子乔纳森·比斯也是一位着名的钢琴家。
老太太点点头:
“挺好的。”
说着,笑容又真切几分,“有你上次送的香包,我们这段时间睡眠都好了很多。”
顾安立刻笑开来:
“能派上用场就好。”
人老了,睡眠质量不可避免地会受到一些影响。
在和导师第一次见面时,顾安便提前准备了之前送莫里斯太太的那种香包。
价值不高,但明显是用了心准备的。
礼物带回去后,老太太一家子对顾安的印象都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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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聊了聊顾安在哈佛入学这两天的情况,老太太神色严肃起来:
“那么,先让我听听你这段时间的巴赫,你现在是怎么理解‘结构’的。”
“就从巴赫,bwV 1001 的 慢板开始。”
巴赫《G小调第一奏鸣曲》(bwV 1001),正是顾安帕格尼尼的参赛曲目之一。
顾安神情一凛,从椅子上站起身,取出小提琴,站在房间中央。
架琴,抬弓。
庄严、深沉、带有克制的悲伤旋律响起。
顾安沉下心来,控制着手下的弓弦。
弗里德老太太听着,脸上神情依旧严肃,只不时微微点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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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旋律落下。
顾安放下琴,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也没让顾安坐下,停顿几秒,才开口指导道:
“和之前相比,表演的痕迹少了些。”
“和声的走向也比之前更加连贯,这一点处理得很好。”
事实上,即便是同一首曲子,在比赛和音乐会上的处理,本质上依旧是两种不同的艺术行为。
比赛的时候,为了证明自己,选手通常会在有限的时间里交出一份结构严谨、技术可靠、情感适度的答卷。
而换到音乐会——
没有演奏时间的限制,曲目结构可以慢慢展开,技术可以为表达让步,情感也可以更沉默。
将比赛的肌肉记忆沉淀为音乐会表达能力,也是包括顾安在内,不少年轻音乐家必须经历的路程。
老太太再次强调道:
“乐句的处理中,呼吸固然重要,但句子依旧需要服从更大的和声骨架。”
顾安听着,认真点头。
老太太表情更严肃了些,直白地指出:
“右手,慢速换弓时还是紧,你需要继续加强训练。”
顾安神情一凛:“明白。”
……
时间就那么一分一秒过去。
第一阶段的试奏结束,顾安还没来得及彻底消化老师给出的指导意见,话题就被带到了学期计划上。
他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第一学期曲目草案递过去。
老太太翻阅着念道:
“巴赫 bwV 1001 和勃拉姆斯 G 大调奏鸣曲第一乐章?”
顾安点头,主动解释道:
“我这两年不会密集演出,所以想先重新梳理巴赫的结构。”
弗里德老太太作为小提琴独奏家,演奏风格优雅与深度并重。
音准精准,技术扎实,对乐句的处理和音乐形态的研究都有独到之处。
曾经录制的巴赫无伴奏奏鸣曲与帕蒂塔的全集,更是广受好评。
顾安也希望自己在这位老师的手下,先从巴赫的沉淀开始。
他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
“至于勃拉姆斯,我之前过于追求句子呼吸和段落感,也需要重新处理。”
老太太点点头,接着问道:
“你的 Ep 呢?”
“打算怎么处理那些曲目?”
顾安摇摇头:
“Ep 里,舒伯特,随想曲5号,包括另外几首,我现在听起来也觉得需要重新看谱。”
老太太听完,合上草案,下了总结:
“那么,先做从巴赫到勃拉姆斯的骨架。”
“你想要沉淀,第一学期不需要碰太多协奏曲。”
接着布置任务,“独奏会曲目骨架,学期末交给我。”
顾安依旧点头:
“好的,老师。”
老太太神色温和下来:
“NEc 这边,你想参加室内乐吗?”
老太太除了是独奏家,也曾经是门德尔松弦乐四重奏的第一小提琴手,合作长达30年之久。
顾安点头:
“因为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哈佛,所以我想找一个固定的重奏组。”
他没有办法频繁地在各个小组里更替。
老太太点头:
“可以,但先把主课和巴赫稳住,再谈重奏。”
顾安:“明白。”
……
最后的最后,
老太太笑着说道:
“下周Studio class,正好也见见你的师兄师姐们。”
顾安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的,老师。”
就这样,第一节课终于结束了。
原本一对一授课通常只有一个小时,但他们已经进行了快两个半小时。
顾安站起身,痛并快乐地发现,等他回了哈佛,怕是要耗在琴房里了……
悠闲时光……感觉……一下一去不复返了呢……
顾安:泪流满面.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