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莫里斯太太的办公室内。
书架上堆满了乐谱和音乐评论杂志,窗台上几盆绿萝垂着柔软的藤蔓,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豆香气。
顾安在沙发上坐下。
莫里斯太太端着一杯拿铁走过来,弯腰轻轻放在顾安面前的茶几上,然后转身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坐下,含笑看向自家弟子。
莫里斯太太虽然是今天上午才刚回到拉德利,但精神头看着还很好。
“怎么让人把横幅和海报摘了?”
一开口就是戏谑的调侃。
顾安正俯身去端那杯拿铁,动作硬生生顿住。
他抬起眼,看向自家老师,眼底满是控诉。
莫里斯太太眼里却全是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顾安——校门上方拉横幅这件事,拉德利还真算是头一遭。
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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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说回正题。”
莫里斯太太低头抿了一口茶,将茶杯放下,看向自己弟子。
顾安已经默默干完了半杯拿铁。
跟着放下咖啡杯。
“知道你最后输在哪里了吗?”
莫里斯太太轻轻笑了笑,看着顾安,语气不急不缓。
顾安想了想,迟疑地摇摇头:
“有点想法,但是不真切。”
莫里斯太太笑了:
“事实上,在决赛中,你、萨沙、金泽瑞,你们三个的表现不相上下,谁获得冠军都是情理之中的选择。”
顾安听着,没开口。
莫里斯太太语气放轻了些:
“但为什么最后的结果是,萨沙第一、金泽瑞第二、你第三?”
顾安抿了抿唇角。
“你和金泽瑞算是两个极端。”
莫里斯太太心里叹息一声,面上端起茶杯,缓缓道,
“这一届比赛开始前,评委们内部已经敲定了提高审美比重的基调。”
她抬眼盯着自己的弟子:
“所以,如果按照这个标准,你应该是胜出的那一个。”
“但是,”
“金泽瑞的技术过于精湛,甚至是近几届比赛中最完美的那一个。”
顾安明白:
“到时候争议会很大。”
尤其他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自己的老师还是这一届的评委。
莫里斯太太点头:
“这时候,萨沙就是最好的那个选择。”
“小柴赛的冠军、技术同样精湛,同时兼顾了音乐性表达,个人风格相较金泽瑞也更加鲜明突出。”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意味深长:
“即便他的老师同样是这一届的评委。”
顾安微微吸了一口气。
莫里斯太太笑着眨眨眼:
“事实上,如果把你和萨沙放在一起比较,你们两个同样不相上下。”
“甚至在音乐性、室内乐、包括那首《恰空》,你的演奏完成度都比萨沙更好一些。”
关于顾安和萨沙的比较,莫里斯太太并没有多说。
转瞬,她便话锋一转,
“既然已经选定了侧重音乐性的萨沙作为冠军,那么纯技术流的金泽瑞定位第二名就刚刚好。”
顾安这下也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所以我就成了第三名。”
莫里斯太太笑开来,端起茶杯,看向顾安:
“觉得不甘心吗?”
顾安摇摇头,回答地没有犹豫:
“没有。”
莫里斯太太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在讨论的时候,老师并没有帮你争取。”
顾安嘴角弯起来,眼睛明亮而坦然:
“我不介意。”
莫里斯太太望着顾安,目光温和,然后点了点头。
顿了顿,她才似是感慨般说道:
“说起来,萨沙还是今年帕格尼尼比赛中,唯一一个进入前六强的欧洲选手。”
“最后突出重围,成为冠军。”
说完,她看着顾安不说话。
顾安只点点头,语气诚恳:
“萨沙的小提琴很棒。”
莫里斯太太含笑喝了一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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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伤的琴声回荡在办公室内。
莫里斯太太按下暂停键。
窗外,日头已经彻底偏西了。
“今天就先到这里。”
顾安点头,身姿也跟着放松下来。
他将小提琴放回琴盒中。
扣好搭扣,盖上盖子。
左右看一圈。
“老师,薇薇安呢?”
他们外出近一个月,这期间薇薇安一直由学校的其他老师轮流照看。
此刻办公室里的猫窝还空着。
莫里斯太太拿起手机看了看,然后忽然笑了,看向顾安:
“薇薇安马上回来了。”
顾安眼睛登时亮了,重新往沙发里一坐,也不走了,打算等等狸花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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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
伴随“叮铃”一声响。
顾安从沙发上起身,视线落在办公室门下方专门开设的小门上。
小门被从外面顶开,。
一颗圆滚滚的猫脑袋出现在顾安和莫里斯太太的视野当中,然后是整个猫身挤了进来。
动作间骨骼和肌肉牵动,看得出来是只体格非常棒的狸花猫。
它低垂着脑袋。
顾安声音自发夹了起来:
“薇薇安!”
他正要蹲下身去抱起猫猫,下一秒,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只见猫咪脑袋一低,嘴巴一张——
一只黑色的小老鼠啪地落在地板上,尾巴超级长的一根,陡然闯进顾安的视野中。
一逃脱便开始满屋子乱蹿。
顾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啊——!!!”
尖叫从喉咙里炸出来。
真的,一点都不夸张,顾安想都没想,直接原地蹦了起来。
他就那么穿着鞋跳上了沙发,整个人都崩溃了:
“老鼠啊!!!”
“为什会有老鼠?!!”
“啊啊啊抓住它抓住它!”
眼睛死死锁着那不过巴掌大的老鼠在桌子底下、椅子腿之间来回乱蹿。
顾安浑身的鸡皮疙瘩全起来了,从后脊一路窜到头皮。
“薇薇安?!”
莫里斯太太也被惊到了,拔高了声音喊着:
“不,宝贝,你不能把老鼠带回来!”
靠谱的老太太慌忙地绕到办公桌另一边,试图用脚驱赶那只老鼠。
顾安站在沙发上颤颤巍巍地喊着:
“老师,那里!它跑那里去了。”
眼见那只老鼠一个急转弯,折了方向,径直往沙发的方向冲过来,顾安又是一番小崩溃:
“啊啊啊,它过来了!!”
只有薇薇安,歪着脑袋,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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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兵荒马乱。
帕特里克过来接顾安,刚到门外就听到了顾安撕心裂肺的尖叫。
他神色一凛,想也没想就推开门闯了进去:
“约书亚?!”
“出什么事了!”
话音未落——
一道灰色的小影子径直从他脚边飞快地蹿了出去。
紧接着是薇薇安,兴奋地追了出去。
帕特里克把着门把手,怔愣地看着房间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