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将奏章恭恭敬敬的交到凌瑾手上,凌瑾粗粗翻阅一遍,顺手搁置一旁:
“既然如此,本王自然要遵从天意,护佑百姓。
传令下去,城中一切戒严统统解除,各行业恢复营业,户部盘点可动用的粮帛,调集物资尽快运往遭受战乱和天灾的各个省府,乡县,尽快让百姓恢复农耕,自给自足。至于徭役,着工部酌情削减,灾情重的地区免除徭役赋税。其他地方依具体情况减免三到五成……”
凌瑾声音平和,语速不快,但一条条政令吩咐下去,却井井有条,仿佛经过深思熟虑一样。
群臣只觉得这位年轻的王爷行事沉稳,做法缜密周全,只有景昊从他平静的语调中听出来了一丝丝颤抖。
只是他也分不清楚,凌瑾那是激动还是兴奋。
但旁听了许久的老丞相却是真的激动了,这才半炷香不到的时间,事情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变化,莫名其妙的,竟然没有人问问自己的意见了吗?
朝堂上那么多世家出身的官员,嘴都上了锁了?不行,他这把老骨头不答应!
老丞相准备再次进去挣扎一下,他扶正官帽,理好衣带,轻咳一声,竭力控制住有些颤抖哆嗦的嘴唇,刚要抬腿迈步,却不料背后一股大力传来,一个结实的臂膀狠狠的撞击在他衰老的后背上…
老丞相结结实实的摔在大殿上,脸上松弛的皮肉贴在地面方正的金砖上,感受到一片冰凉。
那臂膀的主人却没有停下脚步,“噔噔噔”有些粗重的脚步声从老丞相耳边响过,直奔殿中,伴随着一阵太监独有的尖细却又极其少见的兴奋喊声:
“王爷,王爷,大喜,大喜啊!”
……
确实是大喜!
离京都城外五百里的大山之中同样出现了祥瑞之兆。
这山名金沙山,山上有一座香火不盛不衰、普普通通的寺庙。
香火不盛是因为它山高地偏,少有大量香客不辞辛苦的上去,香火不衰是因为它寺内有一座佛塔,供奉着三粒高僧舍利,常有虔诚信徒前去祭拜祈祷,也偶有灵验之说流传。
这一次,祥瑞就出在这三颗高僧舍利之上。
三日前,佛塔夜间突现金色佛光,庙内方丈检查发现三粒舍利竟然齐齐由青黑色转变成通体晶莹剔透的琉璃色,且散发出阵阵檀香,夜间则有柔和金光透塔而出,在塔顶形成佛光。
这是祥瑞!
这是距离京都城最近的祥瑞!
五百里,并不遥远,当天即可前去验证。
然而,这还不是让地上跪着的传旨太监激动的事。
“王爷,那方丈很是谨慎,起初并不愿冒失上报祥瑞,怕惹来是非,因他善卜卦,于是起了一卦,谁知却得了两句箴言:
虚妄退却,金沙现世,
福泽普降,国泰民安。”
这是什么意思?
“那方丈初也不解,犹豫间不知该如何是好,结果半日后,寺内一个挂单的和尚突然来找他,说了一则让他再也不敢隐瞒的事情。
这游方和尚游历甚广,颇有些见识,他在金沙寺挂单,闲暇时在山中四处游荡,竟然、竟然真的发现了金沙!”
“金沙?什么金沙?”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金沙,有金子的沙砾!那金沙山里发现了金矿!”
天啊,这真是祥瑞,这真是吉兆,这才是老天降下的福泽!
睿王凌瑾再也按耐不住,猛的站起身来:
“工部,速速挑选懂得勘察地脉矿石的好手赶赴金沙山,用最快的速度探明沙石含金量和储量,若真是一座富矿,本王要代皇上祭天,感谢上天恩泽!”
年轻的王爷玉带金冠,面容俊朗,神情肃然,
“我东文的盛世即将开启,在场的诸位更要齐心戮力,勤政安民,谁要是再有诋毁朝廷,动摇东文基业的言论,杀无赦!”
一股无形的威压在大殿之中蔓延开来,群臣肃然生敬,竟不敢多言,片刻后,陆陆续续出了殿门,各自忙各自的去了,谁也没注意到倒在地上的老丞相浑身颤抖,唇角沾着白沫,被人悄悄的移出了殿门。
廿七郎跟随着景昊出了皇宫,马不停蹄的奔向了最艰苦的州县,他在睿王面前站在了氏族的对立面,再也不能依附他们生活,但他并不后悔,比起他陷在那个世家的泥潭里,无论有多优秀都只能被人因为庶出而另眼相待,他给自己赌来了一个靠自己的实力站到人前的机会,给自己了一个希望。
他从最偏远的一个小县县令做起,总有一天,他会重回京都城,但那时,他不会再做连名字都不被人记住的廿七郎。
……
东文上下齐心休养生息的三年一晃而过,已经初见繁荣景象。
太康帝一直不醒,凌瑾已经收到无数让他称帝的奏章,而正如当年他等待祥瑞降临一样,如今,他仍然在等一个契机,或者说在等一个人的归来。
那个人,是他三年未见的妹妹——凌芷瑶。
三年前,娘亲东方秋月归来,力挽狂澜,解决了东文皇宫那场不为人所知的争斗,稳住了混乱的局面,保住了一力苦苦支撑的芷瑶,救回了魂飞魄散边缘的端木渊……
但却也仅仅如此。
他所盼望多年的母子、兄妹团聚的日子终于无法留住。
惊喜过后他才知道,娘亲回来的并非本体,只是她在异界竭尽全力送过来的一道灵体。
而且这道灵体也无法长留,他所留恋的母子团圆的每一刻,都是他真正的娘亲在异界拼了性命搏来的。
纵然有万般不舍,他也只能看着娘亲带着妹妹芷瑶远去。
即使他只能一人面对纷乱的朝堂,也无法说出挽留她们的任何言语。
因为娘亲的时间珍贵,而这珍贵的时间要留给妹妹芷瑶。
这并不是芷瑶比他更重要,而是那个为芷瑶付出了所有的端木渊更需要东方秋月的时间。
那一日,端木渊成功的被东方秋月救了回来,并且在众人的关注下清醒了过来,只是,清醒后的端木渊看见围成一团的众人,竟然面露惊恐之色,直到看清芷瑶后,才露出一丝笑容,还不待人落下心中大石,他突然咧嘴嚎啕大哭:
“姐姐,瑶瑶姐姐,我饿,我好饿,我要吃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