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楼上的灯火接连亮起。
稀疏箭矢从高处落下，几名死士举起破盾挡住，仍有两人中箭栽倒。
可朱浑岐元看都没看，带着人直奔哨楼。
哨楼上的齐军校尉慌忙敲锣。
锣声敲了两下，便被一柄短刀砍断。
可朱浑岐元一脚踹开木门。
里面挤着七名齐兵。
刀光闪过。
两人被砍翻在地，剩下的人撞开窗户往外跳，摔在泥滩里。
水寨另一侧，有齐军试图集结。
他们披着半湿的甲胄，拿着长枪盾牌赶来，可队伍还没排好，便被死士从侧面冲散。
有人举刀砍中死士肩头。
那死士没有退，反而用身体撞进齐军怀里，短刀从肋下送入。
血溅在木板上。
一名齐军百夫长喊道：“点火，烧船！”
旁边的火头兵刚抱起油罐，便被叶片般的短箭钉穿手背。
可朱浑岐元抬头看向对岸。
“没有鼓。”
齐军营地深处没有传来战鼓。
“没有骑兵。”
河岸后方也没有马蹄。
“没有伏兵。”
他从哨楼上跃下，抓住一名齐军什长的衣领。
“后营有多少人？”
什长满脸泥水。
“你们是哪路贼？”
可朱浑岐元抬手给了他一耳光。
“问你话。”
“我不晓得。”
刀尖抵住他的下巴。
“再说一次。”
什长嘴唇发抖。
“后营，后营只有两个营，守将是崔校尉，军械不足，粮食也只够半月。”
“有没有骑军？”
“没有。”
“有没有从晋阳来的援兵？”
“没有。”
可朱浑岐元把人推倒在木板上。
齐军已经被杀了数十人，剩下的缩在营门附近，火把举得东倒西歪，没人敢再往前踏一步。
可朱浑岐元把刀上的血甩掉，环顾四周。
这不是一座准备迎战的军寨。
水寨的木桩歪了大半，拒马倒在泥里，连营门都没有加固，推一把就能晃出缝来。
“将军，前头还有一队人。”百夫长凑上来，嗓子压得很低。
可朱浑岐元没答他，抬头望向营地深处。
孟津渡口比暗线报回来的还要空。
“退。”
百夫长愣在原地。
“将军，咱们再冲一阵，能把这座营拿下来，里头连个像样的将都没有。”
“退回船上。”
“为何？他们连弓都拉不齐，这营已经是咱们嘴边的肉了。”
可朱浑岐元抬刀指向齐军营地。
“咱们是流寇。”
那名百夫长嘴巴张了一下，立刻闭上。
流寇能杀人，能抢东西，却不会占据一处官军水寨。
他们此番过河，只为试探。
若占营便露了底。
“带伤员走，一个都别落下。”
可朱浑岐元挥刀劈断一根火把，转身往河边退。
死士沿着来路撤离，脚踩在湿木板上噼啪作响。
齐军校尉隔着营门探出半个脑袋，看他们退走，起初缩着脖子不敢追，嘴皮子抖了半天也没喊出一句话。
直到最后一条破船离岸，才有人在岸边跳脚大骂。
“贼人，有本事别跑！”
河面上没有回应。
可朱浑岐元站在船尾，回望孟津水寨。
灯火仍在。
营门未动。
没有伏兵从黑暗中杀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齐军军牌，随手丢进水中，牌子打了个旋便沉下去。
“把伤亡报上去。”
百夫长蹲在船舷边，手里还攥着短刀。
“死了多少？”
“二十七。”
“杀了多少？”
“六十三。”
“这仗算赢了？”
可朱浑岐元扯了扯嘴角。
“回去让大王自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