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外的抓挠声仍像锉刀刮过耳膜。
只是隔着萧若尘布下的空间阵法,传进洞内时已经变得沉闷,只剩篝火偶尔炸开的轻响。
萧若尘缓缓睁眼,吐出一口浊气。
关于这片峡谷的空间推演,暂时陷入了僵局。
上界遗迹的法则支离破碎,像一万块拼图被碾碎后重新撒进虚空。
想在短时间内推演出一条通往月泠所在位置的安全路径,对神魂的消耗远超预料。
“大人,推演遇阻了?先喝口热茶润润神吧。”
一杯冒着热气的灵茶便稳稳递到手边。
萧若尘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你倒是进入角色挺快。”
萧若尘将空茶杯丢回给她,“真准备把这套做派坐实?”
“名分和面子,本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沈清秋接过茶杯放好,“在这里,我是大人的奴婢,所以大人会用脊背替我挡下空间殉爆。”
“与其当一个任人宰割的高岭之花,我更愿意当大人手里有用的私有物。只要大人不嫌弃,这奴婢,我当一辈子也无妨。”
“脑子还算清醒。这种鬼地方,能活下来的,永远是认得清自己身价的人。”
萧若尘靠回岩壁,闭上眼,准备继续推演错乱的空间节点。
月泠的失踪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让他的神魂始终压着一股躁意。
沈清秋看着他紧锁的眉头,没有退回篝火旁。
她悄然绕到萧若尘身后,一双带着凉意的手,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
沈清秋力道精准。
她将体内一丝纯正的极阴剑气化作细线,顺着萧若尘的太阳穴、风池穴,一点点渗入识海边缘。
“大人,神魂推演最忌心浮气躁。”
沈清秋声音很轻,“强行冲关,只会引来法则碎片反噬。您先歇一炷香,奴婢替您按按。”
萧若尘没有拒绝。
那冰凉的触感确实让他脑海中的躁意缓了几分。
她半跪起身,替他捶打双腿和膝盖,疏通先前强行空间跳跃时淤积在经脉里的气血。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因身份落差产生的别扭。
这一幕,被石洞另一边的五个人尽收眼底。
白子画靠在岩壁上。
他自诩风流倜傥,在幻海宗也是众星捧月般的人物。他最擅长的,是用甜言蜜语和情绪价值去笼络女修。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一剑能秒杀他、实打实的衍空境剑修仙子,此刻正像一个贴身侍女一样,给那个冷酷男人揉肩捶腿。
而那个男人连一句多余的感谢都没有,甚至没睁眼,只是理所当然地享受着。
强烈的反差,像一记耳光抽在白子画的自尊上。
“这才叫手段……我以前那些把戏,连给人提鞋都不配。”
白子画在心里咒骂着自己的无能。
他看向身边还在用仇恨目光盯着自己的红袖和柳莺,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对方靠的是实力、庇护和绝对掌控,让女人主动依附。
而他靠的是骗。
危机一到,骗局翻车,所有虚伪都露了底。
差距不在话术,而在根本。
石洞另一侧。
沈清秋替萧若尘梳理完气血后。
她看着萧若尘在火光下显得冷硬分明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挪了挪身子,贴着萧若尘右侧坐下,然后慢慢倾身,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她双手环住膝盖,像一只在暴风雪中终于找到避风处的猫,安静地依偎过去。
萧若尘的脑子仍在高速运转峡谷地形,左手却自然地搭在沈清秋肩上。
他的指腹滑到她颈侧,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垂落的一缕长发。
沈清秋一点点放松下来。
她闭上眼,闻到萧若尘身上淡淡的血腥气和纯阳真火的气息。
如果能一直被这样护在羽翼之下,哪怕当一件工具,当一个奴婢,她也甘愿。
随后,她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他的手背。
石洞里的火光被漏进来的阴风吹得摇曳。
白子画死死盯着对面。
当他看到沈清秋眼底泛起柔和的水光,看到她主动低头亲吻那个冷酷男人手背时,心态终于崩裂。
“凭什么?”
嫉妒像毒蛇一样撕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可是幻海宗内门大师兄,是无数女修追捧的天之骄子。
他为了哄女人,背过多少情话,花过多少心思,研究过多少所谓的“安全感”。
结果危机一到,他的把戏不堪一击。
而对面那个自称顾尘的散修,从头到尾冷着一张脸,把女人当奴婢使唤,甚至开口威胁要把人扔出去喂怪物。
可那个实力远胜自己的剑修仙子,却心甘情愿地贴在他身边。
白子画越想越偏。
“我以前全错了。”
他咬紧牙关,眼底闪过扭曲的恍然。
“这帮女人,骨子里就吃这一套。你把她们当姑奶奶供着,她们就骑到你头上;你把她们踩在脚下,她们反而觉得你有男人味。”
旁边,肚子被扎穿的林飞脸色惨白地靠过来。
他顺着白子画的目光看向沈清秋,眼底闪过嫉妒和贪婪。
“大师兄……”
林飞压低声音,“那个姓顾的受了那么重的内伤,还敢这么嚣张。要是外面的怪物冲进来,或者他伤重不治,那女人,还有他身上的东西,不就都是咱们的了?”
这话说出了两人心底最阴暗的念头。
他们打不过萧若尘,只能盼着他死,好取而代之。
“闭嘴。”
白子画冷冷斜了林飞一眼,“收起你的心思。他就算受伤,捏死你我也跟捏死蚂蚁一样。别去惹他。”
说完,他收回目光,看向缩在角落里的红袖、柳莺和苏蓉。
如果是在半个时辰前,面对这三个女人的冷眼,他一定会凑上去,用谎言和低声下气的讨好挽回形象。
但现在,他不想装了。
白子画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土。
他学着萧若尘那种面无表情的样子,迈步走到三个女修面前。
“红袖,把储物戒里的回春丹拿两颗出来。柳莺,去角落拿水壶,给我弄点干净的水。苏蓉,过来给我揉腿,刚才强行催动阵法,老子的经脉都快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