氪命烧香?我请的才是真凶神

雨中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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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0章 飞升后吩咐,天下归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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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尊地仙的头颅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可地仙的肉身还在苟延残喘,胸腔还在微微起伏。

李镇站起来,低头看着他,抬起右脚,踩下去。

一脚踩穿了胸腔,将他的心脏踩成了肉泥。

头颅碎裂处飘出一缕极细微的仙魂,想要往天穹裂缝逃窜。

那人在旁边伸出手,五指一握。

仙魂被无形之力攥住,捏成了一缕青烟。

李镇转过身,走向灵宝宗五长老。

灵宝宗五长老看着他走过来,没有跑,没有反抗。

他的法身已碎,真身重伤,一条胳膊断了,丹田里的仙灵之气见了底。

他从地上站起来,整了整破烂的衣襟,抬起下巴。

“本座修行三万七千载,纵横白玉京……”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镇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五指收紧,捏碎了喉管。

灵宝宗五长老的嘴唇还在动,可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镇将他提起来,看着他的眼睛,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直到指尖陷进肉里,直到骨碎,直到颈骨断裂。他将尸体扔在地上,没有多看一眼。

最后一个。绸云宗大长老躺在地上,四肢百骸俱碎,只有眼睛还能动。

他看着李镇走过来,脸上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种奇怪的平静。

他嘴唇翕动,挤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可悔?”

李镇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绸云宗大长老忽然笑了一下,嘴角扯动的幅度很小。

然后他的脑袋歪向一侧,眼睛里的光芒熄灭了。

他自断了仙魂。

他知道自己今天不可能活着离开,便自己了断了。

李镇站在三具地仙的尸体中间,浑身浴血。

天穹上那道裂缝正在缓缓收拢,边缘的金光越来越弱。

地面上那些香火愿力依旧在涌动,淡金色的光芒在废墟上流淌,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

那人走到李镇身后,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站着。

李镇转过身来,看着他。

“前辈……”

李镇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那人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灰色的小布袋,布袋口的绳子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他从布袋里掏出一小截东西,递到李镇面前。

那是一截晒干了的艾草,用红绳扎着,只有小指长,叶子已经干透了,捏在手里能听到窸窸窣窣的脆响。

“方才在捡到的,想来是你的东西吧。”

李镇接过那截艾草,手指发抖。

他将艾草凑到鼻尖,闻了一下。

很淡很淡的艾草香,和竹林居院子里那股味道一模一样。

他的眼眶又红了,却没有血泪再流出来。他把艾草揣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按了按。

那人看着他做完这些,才开口说了第二句话。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被什么听见。

“为免节外生枝,我不能多待。”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的灰色石板自动凝结,托住他的草鞋。他将灰布短打的袖口重新挽了挽,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手腕。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穹上那道正在收拢的裂缝,裂缝只剩丈许宽了,边缘的金光几乎完全熄灭。

“此后飞升白玉京,来我泥巴宗便是。毕竟我可是你今天的恩人。”

他说完这句话,不再停留。

转身朝裂缝走去,一步一步,草鞋踩在灰色石板上没有任何声响。走到裂缝边缘时,他侧头看了李镇一眼,没有挥手,没有告别,只是看了一眼。

他跨入裂缝,身影没入黑暗之中。

李镇站在原地,手按着心口的位置。怀里那截艾草还带着微微的凉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沾着三尊地仙的血,黏稠的仙血正在缓缓风干,变成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末,被风一吹便散了。

废墟上的烟尘还没落定。

高才升大步跨过碎砖瓦砾,走到李镇跟前,先上下打量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李镇新生的左臂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他脸上那两道干涸的血泪痕迹上,嘴唇动了动,喉结滚了好几下。

“镇哥。”

他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后面的话卡在嗓子里出不来。

他伸手在李镇肩膀上按了按,那力道很轻,轻得不像是一个能扛百斤铁枪的元帅。

按完了,他又叫了一声:“镇哥。”

这一声比刚才更低,像是确认什么似的。

李镇抬起右手,搭在高才升的手背上。

“来了就好……活着就好。”

他的声音也哑,八个字说得断断续续。

老铲从人群后面挤过来,佝偻的背上还挂着那件被血浸透的短褂。

他走到李镇跟前,没说话,先从怀里掏出那个揣了半天的窝头。

窝头已经被压扁了,边上碎了一块,露出里面粗糙的杂粮面。他把窝头往李镇手里塞。

“吃了。”

李镇接过来,咬了一口。窝头又冷又硬,嚼起来硌牙,他一口一口嚼完,咽下去。

“好吃。”

老铲的嘴咧了咧,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好娃儿,你是天下的救星,才不是劳什子天煞孤星……”

张阿姑提着纸灯笼站在人群外围,没有挤进来。

灯笼里的绿光已经很微弱了,鬼影们挤成一团,不再嘶吼。

她的青纱面罩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露出下面那张苍白消瘦的脸。

她隔着人群和李镇对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李镇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什么话都不用说了。

狗剩吊着那条脱臼的胳膊挤到李镇腿边,仰头看他。

这孩子的脸上全是血道子和灰印子,一双眼睛倒还是亮得惊人。

“李镇哥,你刚才在天上打的那些拳,我看清了。一共打了一百多拳。”

他说得很认真,像是在汇报什么重要情报。

李镇低头看着他,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胳膊疼不疼。”

“不疼。”

狗剩把脱臼的那条胳膊晃了晃,晃到一半嘴角就抽了一下,硬是绷住了没吭声。

粗眉方扶着苏玉凝走过来。

老妇人的蛊虫云已经散了九成,只剩十几只碧绿的蛊虫趴在她肩头,翅膀耷拉着。

她拄着拐杖的手还在发抖,站到李镇面前时,拐杖头深深杵进焦土里。

她抬起那双浑浊的老眼,把李镇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她的声音干涩,“你比李长福命硬。”

李镇扶住她的胳膊,叫了一声奶奶。苏玉凝嘴唇颤了颤,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

花二娘额头上的血痂糊了半边眉毛,她也不管,就站在帮主旁边,狼牙棒杵在地上,棒头上的倒刺被磕掉了好几根。

邢叶垂着两条长臂,手腕上还在往下滴血。

万马和千军互相搀着,两个人加起来勉强站住。

帮主看着李镇,看了好一会儿。

“镇哥,你说句话吧。弟兄们等着呢。”

李镇看着这些人,看着他们浑身上下的伤,看着他们脸上劫后余生的表情,嘴唇张了张。

“活着就好。”他顿了顿,“都活着就好。”

花二娘抹了一把脸,血痂被蹭掉了一块,又渗出新鲜的血珠子。

她也不擦,声音粗哑:“镇哥,咱们太岁帮的人不怕死。往后你走到哪儿,弟兄们跟到哪儿。”

邢叶在旁边点头,动作慢吞吞的,但点得很重。

万马和千军同时嗯了一声。

木子道院的四个年轻人从旁边走过来。

阿良的长剑已经入鞘,剑鞘上全是磕碰的痕迹。

阿井的拂尘只剩半截拂尘柄,拂尘尾不知掉在哪儿了。

阿景的十指上全是干涸的血块,指甲缝里塞满了碎肉。

阿饼背着那口铜锅,锅底被什么东西打穿了一个洞,锅巴早就掉光了。

阿良走到李镇面前,拱手行了一礼,声音清朗:

“李氏后人,不负长兄所托。”

阿井、阿景、阿饼齐齐拱手,动作整齐。

夫子从人群后面慢慢走过来。

他走得慢,每一步都很小心,手里还攥着那截烧焦的竹简残片。

他的手指被烧得焦黑,皮肤起泡破裂,露出下面嫩红色的肉。

可他攥着那截竹简的力道一点没松。他走到李镇面前,将那截竹简递过去。

“李氏一族的名册,烧到最后一截。老夫没能守住。”

他的声音苍老而平静,眼眶却是红的。

李镇双手接过那截焦黑的竹简,低头看了一眼。

竹简上只剩半个名字,笔画残缺,勉强能认出是一个“镇”字。

他把竹简小心地揣进怀里,贴着那截艾草。“夫子,”他说,“名册没了,人还在。人就是名册。”

夫子闭上眼睛,两行浊泪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滑下来。

张玉凤一直站在李镇身侧,没有说话,没有伸手。

她只是站着,离他很近,近到肩膀几乎碰着肩膀。

为了从白玉京来到九州,她付出了太多。

她的白裙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裙摆上的银线云纹被血浸透后又干了,结成一片一片硬邦邦的暗红色斑块。

她脸上那道从眼角划到耳际的伤口已经结了痂,细长的血痂像一根红线。

李镇转头看她,她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张玉凤伸出手,用手指擦他脸上的血污。

她的指尖很凉,力道很轻,一点一点地擦,擦不掉的地方也不用力蹭。

李镇握住她的手。

她没有抽回去,就那么让他握着。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背,手背上有一道细小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疼不疼。”他问。张玉凤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疼。”

她的眼眶里有泪在打转,始终没有落下来。

天穹上那道窟窿还在。

裂缝收拢了大半,只剩最宽处还有丈许宽的一道口子,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悬在头顶。

边缘的金光已经灭了,露出后面黑沉沉的空间裂隙。

偶尔有风从裂隙里灌下来,风吹过废墟,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远处有人在哭。

裂隙周围的云层被搅得支离破碎,一圈一圈地绕着裂隙缓缓旋转,灰蒙蒙的,透不进一丝光。

高才升抬头看了一眼那道窟窿,眉头皱起来。

“这道口子不补上,迟早还要出事。”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指节上的老茧蹭在刀柄缠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张阿姑也抬头看着那道窟窿,纸灯笼里的绿光跳了一下。

“这道口子不是普通的空间裂隙。是被仙器撕开的。仙器降临时带了白玉京的大道法则,法则嵌进了裂口的边缘。不把法则剥离出来,这道口子自己长不上。”

她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是在斟酌。

苏玉凝拄着拐杖,肩头的蛊虫嗡嗡振翅。

“眼下天地的灵气被抽得太狠了。灵脉枯竭,水土流失,连地底的生机都在消散。补窟窿需要灵气,需要法则,更需要时间。这三样,咱们现在一样都缺。”

她顿了一下,“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世道意志还在,虽然被压制了这么多年,根基没断。只要凡人的香火愿力持续供养,天地会自己慢慢修复。慢,但能修。”

夫子将那截焦黑的竹简从怀里又取了出来,看了一会儿。

“战后重建,最难的不是修房子修路。是修人心。被圈养了这么多年,忽然告诉天下人,你们不是牲畜,你们有自己的天地,自己的世道。很多人不会信的。信了的,也不知道该怎么活。”

他把竹简翻过来,背面还有几道没烧尽的朱砂笔画。

“李氏一族的族谱烧没了。但李氏一族做过的事,天下人看在眼里。镇哥,往后你走到哪儿,哪儿就是李氏一族的祠堂。”

邢叶走上前,一身香火气散去,

“镇哥,太岁帮以前贩太岁卖太岁,是为了活命。以后不干了。这方天地是咱们自己的,拿命抢回来的,就得拿命来建。弟兄们有把子力气,修城修路开荒种地,你一句话。”

高才升也开了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镇北军还剩多少人,我回头清点一下。活着的人不能散了,散了就真没了。我打算把镇北军改成屯田军,一边守边一边种地。天上那道口子,我派人在底下设岗哨,日夜盯着,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传回来。”

李镇听着他们说话,手一直按在心口的位置。

怀里的艾草已经不凉了,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那截焦黑的竹简硌在艾草旁边,硬邦邦的。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焦土,焦土上还残留着一道道剑痕和拳印,深深浅浅地嵌在地面上。

最深的一道剑痕从废墟中央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他想起吴小葵最后的样子。

透明的身体只剩一个淡淡的轮廓,嘴唇微动,说出那三个字。

他想起哀牢山的山洞口,她逆着光站着,腰间那只银铃泛着一点微光。

他想起竹林居院子里的艾草香,想起灶台上那壶永远温着的茶。

他想起她所说过的,“我等你回家”。

只是大战已消,故人不在,心中只觉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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