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剩下的鱼递给青鸾处理，自己又开始烤新的。
这次不只是鱼，还有羊肉串、鸡翅、香肠、蘑菇、土豆片……烤架上摆得满满当当。
茵茵又跑回池边，但这次她学聪明了，把鱼竿固定好，自己蹲在旁边，一边盯着鱼漂，一边往烤架这边瞄。
萧兰也差不多，两人像是约好了似的，时不时跑过来看一眼，闻闻味，然后又跑回去。
萧雪倒是安静，但她的小椅子已经不知不觉挪到了离烤架更近的地方。
邢瑶从食盒里拿出几碟点心，摆在旁边的毯子上。
“顾大哥，别光顾着烤鱼，也吃点这个。”
顾达看了一眼，是几样精致的小点心，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茵茵又跑过来，看见点心，眼睛一亮，伸手就拿。
顾达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她，“洗手。”
茵茵瘪了瘪嘴，但还是乖乖跑去洗手。
萧兰和萧雪也跟了过去，三个小家伙洗完手，又蹬蹬蹬跑回来，围在毯子边，小口小口地吃着点心。
萧荷也凑了过来，安静地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咬着。
萧月看着她们，笑着解释道，“这是她们特意带的，踏春嘛，总得有点吃的，不过现在看来，她们的点心怕是要被你们的烤鱼比下去了。”
萧星落摆摆手，“那不一样，点心是点心，烤鱼是烤鱼，各有各的好。”
茵茵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点头，“嗯嗯！都好吃！”
萧兰也吃得眉开眼笑，一边吃一边往烤架那边瞄，生怕错过第一批肉串。
顾达翻着烤架上的肉串，目光落在安静吃点心的萧荷身上。
她吃得很慢，很小口，像是怕打扰了谁似的。
偶尔抬头看一眼那些笑闹的姐妹，嘴角带着笑，却从不主动凑过去。
顾达心里一动，想起她平日里的样子。
上课时认真，下课时安静，从不多言，从不争抢。
偶尔来小院，也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看书，写字，玩闹的时候并不多。
“荷儿。”顾达唤她。
萧荷抬起头，看着他。
顾达冲她招招手，“过来。”
萧荷放下点心，乖乖走过去。
顾达拿起一串刚烤好的羊肉串，递给她。
“尝尝。”
萧荷接过，说道，“谢谢先生。”
顾达看着她，轻声道，“荷儿，书中的世界是有趣，但也不能总闷着。”
“像今天这样，出来走走，晒晒太阳，和妹妹们一起玩玩，也挺好的。”
萧荷愣了一下，低下头，没有说话。
顾达看着她，忽然有些明白。
这世上是有一种人的。
他们不是孤僻，不是自卑，也不是不会社交。
他们只是觉得，那些数字、公式、逻辑里藏着的美，比外面的世界有趣得多。
一道难题解开时的豁然开朗，一个规律发现时的会心一笑，那种快乐，外人不懂，只有沉浸其中的人才知道。
萧荷就是这样的人。
她不是不会玩，是不觉得玩有什么意思。
与其在外面浪费时间，不如多解几道题，多琢磨几个有趣的规律。
顾达想了想，换了个角度。
“荷儿，你知道那些规律是怎么来的吗？”
萧荷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顾达继续道，“很多有趣的术数问题，都是在生活里发现的。两个人分东西怎么分公平？地上的影子有多长怎么算？河有多宽不用过河怎么量？”
他顿了顿，笑了笑。
“你要是总一个人闷着，光看书上的题，不去看看生活里那些有意思的事，以后拿什么来琢磨新的规律？”
萧荷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书上那些题……确实都是从生活里来的。
她抿了抿嘴，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明显有些动摇。
顾达把羊肉串往她手里又递了递，温声道，“去吧，茵茵她们在那边。不用多说什么，就坐在旁边吃串肉，听听她们胡说八道，说不定哪天就能从她们的话里想出什么新题来。”
萧荷低头看着手里的羊肉串，又看了看那边笑闹成一团的姐妹们。
茵茵正在和萧兰抢一串鸡翅，两人吵得不可开交。萧雪安静地坐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一串蘑菇，偶尔抬头看她们一眼，嘴角带着笑。
萧荷忽然觉得，这幅画面，好像也没那么无聊。
她轻轻点了点头，抱着那串羊肉串，慢慢走了过去。
茵茵看见她，立刻招手，“荷儿姐！快来快来！这个鸡翅可好吃了！”
萧兰也喊，“我这边有羊肉串！比她的好吃！”
萧雪把自己的蘑菇串递过来，小声说，“荷儿姐，这个也好吃。”
萧荷在她们旁边坐下，咬了一口羊肉串。
确实好吃。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说笑声。
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走了过来，看样子是来踏春的公子小姐。
领头的一个姑娘看见邢瑶，笑着招手，“邢瑶！你怎么在这儿？”
邢瑶抬头一看，也笑了，“婉儿？你们也来了？”
那叫婉儿的姑娘走过来，看见地上的烤架和毯子，又闻着那股浓郁的烤肉香，眼睛顿时亮了。
“你们这是在……烤肉？”
邢瑶点点头，“对，顾大哥烤的，可好吃了。”
婉儿的目光落在顾达身上，又看了看那几个眼巴巴盯着烤架的小家伙，忍不住笑了。
“哇，公主们也在啊。”她看见萧月，见了一礼，吸了吸鼻子。
“我们能蹭点吗？闻着太香了。”
萧月看向顾达。
顾达笑着点头，“来者是客，一起吧。”
婉儿欢呼一声，回头招呼那几个同伴。
不一会儿，毯子边就多了一圈人，都是和邢瑶、萧月她们相熟的公子小姐。
茵茵看着突然多出来的人，愣了一下，然后悄悄拉了拉顾达的袖子。
“顾达，是不是不够吃了？”
顾达低头看她，笑道，“没事，又不是让大家都吃饱，只是一块儿尝尝。”
茵茵眨眨眼，然后小大人似的点点头，“那好吧，反正我们钓了好多鱼。”
萧兰在旁边补充，“还有好多肉串！”
曲江池水波光粼粼，偶尔有燕子低飞掠过水面，惊起一圈涟漪。
远处的山峦青翠欲滴，近处的花丛蜂蝶飞舞，空气中混杂着青草的清香、烤肉的焦香，还有姑娘们身上淡淡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