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月宗,圣女峰。
洞府内,聚灵阵无声运转,浓郁的灵气源源不断的涌入凌月辞的四肢百骸。
整整一日夜的打坐。
凌月辞倏然睁开双眼,一缕锐利无匹的剑芒在眼底一闪而逝,将前方的空气都切割出一丝细微的涟漪。
秘境血战留下的内腑震伤已然痊愈。
干涸的丹田气海,再度被汹涌澎湃的灵力彻底填满,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
她站起身,信手一道净尘术拂过,换上了一袭崭新的雪白道袍,清冷绝尘。
一切收拾妥当。
凌月辞走到洞府中央那张木方桌前,对着空无一物的虚空,双手交叠于胸,深深地弯下了腰。
“多谢前辈此次出手相助。”
“若无前辈,晚辈与一众师弟师妹,恐怕早已尸骨无存。”
“前辈但有吩咐,月辞万死不辞。”
胸口的暗金指环,微微震颤了一下。
一缕极淡的青色烟雾悄然钻出,在凌月辞面前的木椅上扭曲,凝聚,化作一道颀长模糊的身影。
君凌轩大马金刀地坐下,随意地翘起了二郎腿打量着四周。
“看样子神魂不直接暴露出来是没事儿的。”
“至于你,谢就免了,本座帮你,你帮本座,公平交易而已。”
他话锋一转,直入主题。
“接下来,咱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你们唤月宗的藏书阁。”
凌月辞直起身子,眸子里流露出一丝讶异。
“前辈要进藏书阁?”
君凌轩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没错!你可曾听说过,九转魂丹?”
凌月辞认真思索了许久,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此等丹药之名,遍寻记忆,也未在宗门任何典籍中见过。
君凌轩对此毫不意外。
“九转魂丹,乃是传说中能让鬼修重塑肉身,逆天改命的无上神物。”
“本座如今只剩一道残魂,跟鬼修也差不多,躯壳毁没毁还是两说,但终究离不开此物。”
“仙界资源浩瀚,你们唤月宗好歹是一方大派,藏书阁中,必定藏着蛛丝马迹。”
君凌轩的声音陡然压低。
“本座需要九转魂丹所需灵植的线索,以及所有关于凡界飞升者的记载!”
“所以,你想个办法,找个机会,把你们藏书阁里的书,全给我搬空!或者,印在脑子里!”
凌月辞的红唇微张,刚要出声。
“你别急着拒绝!”
君凌轩瞬间打断她,语速陡然加快,仿佛生怕她下一秒就摇头。
“本座知道你顾虑什么,怕我对你宗门不利?”
“呵,说句难听的,就你们唤月宗这点底蕴,还不值得本座费心思去图谋。”
凌月辞眨了眨眼,再次试图开口。
“听本座说完!”
君凌轩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股压迫感,声音骤然转冷。
“本座从不让人白干活!”
“偷书期间,本座顺便指点你一番!”
“你们唤月宗的功法,本座在秘境里看得一清二楚,华而不实,重形而轻意!”
“尤其是你!你是个剑修!剑,是杀人之器!”
“剑修,就该是信奉一剑破万法的疯子!你们倒好,把杀人的剑,练成了舞姬的绸缎,全是绣花枕头!”
“本座可以教你,什么是真正的剑道!什么是真正的杀伐之术!助你突破瓶颈,稳赚不赔的买卖!”
凌月辞听到此处,心神剧震。
前辈一席话,如洪钟大吕,直击她修行多年来的最大困惑!
她的嘴唇动了动,又一次想说话。
君凌轩却已站起身,在桌边来回踱步,进入了忘我的战术部署模式。
“怕被守阁长老发现?简单!本座教你一套魔族神通,血遁之术!”
“此法能将你灵力彻底拟化为死气,凭你们宗门那几个化神老头,只要你不搞出大动静,绝无可能发现!”
“潜入时间,就定在子时!”
君凌轩双手负后,双眼仿佛已经穿透了洞府石壁,看到了远方的藏书阁。
“藏书阁外围那层阵法,不过是个低级的小周天残阵,阵眼在东南!”
“子时三刻,灵气交替,阵法会有一息的凝滞,那就是你潜入的唯一机会!”
他说到兴起,猛然转身,灼灼的目光盯着凌月辞。
“进去之后,别管下面那些垃圾,直奔顶层!”
“切记!千万别用拓印玉简!那玩意儿的灵力波动在密闭空间里,跟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显眼!”
君凌轩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直接用神识死记硬背!”
“届时,我们意念合一!本座神魂会附着在你的神识之上,你负责翻书,本座负责记忆!”
“撤退路线我也给你想好了,走西边的窗户……”
君凌轩滔滔不绝。
如何避开巡逻弟子,如何绕过暗哨,如何复制典籍,如何抹除痕迹,甚至连万一被长老堵在里面该如何应对的b计划,c计划都全盘托出。
每一个细节都堪称完美,每一个预案都严丝合缝。
凌月辞几次张嘴,话到嘴边,又被君凌轩那连珠炮般的语速给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只能安静地站着,看着这位高深莫测的前辈虚影,在房间里指点江山,激情澎湃地讲解着一整套完美无缺的宗门窃密大计。
终于。
君凌轩停下了脚步。
虽是神魂之体,他却下意识觉得有些口干舌燥,顺手端起凌月辞桌上那个从未用过的白瓷茶杯。
神魂之力卷动茶水,他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
“怎么样?”
君凌轩放下茶杯,虚幻的双手撑在桌面上,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掌控一切的笑意。
“计划够周密吧?万无一失!就算你们宗主亲临,也绝对发现不了你的踪迹!”
凌月辞看着他。
洞府里,落针可闻。
夜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凌月辞憋了许久,脸庞上,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极其古怪的表情,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
一股强烈的荒谬感,在她心头翻腾。
“前辈。”
凌月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其实……”
“不用偷的。”
“嗯?”君凌轩脸上自信的表情当场凝固,疑惑地看着凌月辞:“什么意思?不偷,难道要抢?”
凌月辞双手自然垂落,语气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我是唤月宗圣女,本就有自由出入藏书阁所有层数的权限。”
“更何况,这次我拿了大比魁首,宗门上下巴不得我把藏书阁当自己家一样住进去,根本没人会拦,阵法也不会对我生效。”
“……”
洞府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君凌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撑在桌面上的虚幻手指,也僵在了半空。
他盯着凌月辞,眨了眨并不存在的眼睛,又眨了眨。
足足沉默了半炷香的时间。
合着他刚才激情澎湃,运筹帷幄,白白浪费了半个时辰的口水,全是废话?
君凌轩立刻移开视线,战术性地将目光投向了洞府的墙壁,仿佛在研究上面的石纹。
“咳咳!”君凌轩重重地干咳了两声:“嗯,能光明正大进去,自然是最好的,这也省去了本座许多麻烦。”
“刚才的那些,不过是……对!不过是最坏情况下的预案!”
凌月辞微微低头,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前辈深谋远虑,月辞佩服。”
“行了!这就不用你捧我了。”
君凌轩立刻打断了她,用严厉的语调掩饰自己的尴尬。
“既然有权限,那明早就去!”
“记住,把里面所有的书,一本不落地给本座全看一遍!”
话落,君凌轩竖起三根手指。
“重点找三个信息!”
“第一,九转魂丹的所有灵植!以及所有高阶增加魂力,恢复魂力的灵植线索!”
“第二,凡界飞升修士的记载!尤其是飞升通道的位置与时间!”
“第三,高阶剑道功法!你那套功法底子太糙,遇到真正的强者,破绽百出,不够看!你学不懂不要紧,本座可以帮你!”
凌月辞眼底亮起一抹灼人的精光。
秘境中的屠杀虽然酣畅淋漓,但她比谁都清楚,那是君凌轩手把手教出来的结果。
她自己,还远未掌握那种一击必杀的绝对力量。
“晚辈明白。”凌月辞握紧了拳头:“明早,便去藏书阁,必将顶层典籍,翻个底朝天。”
君凌轩满意地嗯了一声。
“行了,继续打坐,养足精神,明天可是个体力活。”
话音落下,那道白发虚影化作一缕青烟,瞬间没入暗金指环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凌月辞看着手指上的指环,眼眸中,竟难得地闪过一丝清浅的笑意。
这位前辈,抛开训斥以及杀敌时的冷酷不谈,平时相处起来,倒是……意外的有趣。
她转身走向静室,重新盘膝坐下,长剑横陈于膝。
而在指环的内部空间里。
君凌轩第一时间冲到角落,拿起那两株凌月辞赢回来的养魂灵植,开始疯狂炼化吸收。
丢人丢大了,得赶紧修炼回点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