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色的长发垂落到地面,她的腹部高高隆起,不像怀孕,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断膨胀。
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腹部。
指尖划过皮肤时,腹中传来一阵细微的蠕动。
那是贝迪,也是她自己。
白天,她是万物母神殿的祭司,传播母神的教义。
夜晚,她是异胎,为异质传播信仰。
那些信徒没有人知道自己在信仰什么。
他们只知道,每当夜深,大祭司会打开神殿的地下密室,为他们念诵一段从未听过的祷词。
那段祷词的内容他们记不住,只记得每次听完都会见到一座高塔。
而第二天清晨,他们会照常参加生灭仪式,向母神祈祷,而大祭司则会亲自将带着腥味的悬乳花液撒向他们。
“等到某一天,灰色的意志从遥远的天帷之上传来,孩子们就会同时生长,将整个星海群包裹成一个灰色的茧。”
瑟琳对镜中的自己微笑说着。
镜中的她也微笑,有触手的阴影蔓延上镜面。
“时间还很长。”她轻声说,声音里夹杂着贝迪的声线,“我们有足够的耐心。”
……
异源战争已经升级为三神之战。
源流之神拉塞维尔亚的意识回归时,已是三神之战三千一百年。
在时间锚定之树下,祂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那段时间对祂而言只是片刻。
当祂的意志重新回到源流神殿时,看到的是一个与离开前截然不同的局面。
异质扩张,使徒陨落,孽母入侵,四个核心星海群陷入拉锯战。
根源之柱内,祂将源流神殿发生的事纳入感知。
“赫利俄斯死了。”
这是源流之神意识回归后说的第一句话。
赫利俄斯是祂亲手创造的第五使徒,实力能排在使徒前列,但他就这样死了。
在无质态中毫无知觉地被诡月异化成了一件禁忌物。
“姜林。”源流之神念出这个名字时,所有源流神殿都在颤动。
这个名字现在已经成为祂的执念。
在初辉星海一战中击杀姜林的两位使徒后,祂曾以为异质的威胁就此终结。
但后来的结果反而是祂节节败退,姜林蚕食了祂九个核心星海群,总共杀了祂三位使徒。
“涅索斯。”
源流之神的呼唤让涅索斯的身影在神殿中凝聚。
“神。”涅索斯的独眼低垂,“赫利俄斯的事,我……”
“与你无关。”源流之神打断了他,“他的死是他自己的选择,擅自行动,狂妄自大,即使不在异质手中,他迟早也会死在别的战场上。”
“现在局势如何?”源流之神恢复平静。
涅索斯将战况一五一十汇报。
异质的沉寂,孽母的入侵,悬乳花星海沦陷。
“孽母。”
源流之神对孽母的厌恶比姜林只多不少。
姜林是必须消灭的威胁,孽母对祂来说同样如此,而且祂和孽母积怨已久。
从宇宙诞生之初就在争夺,数万星海的边界上,源流和生灭的血从未干涸过。
“祂等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源流之神冷冷地说。
“不过我们最需要关注的反而是异质,姜林那边呢?”源流之神问。
涅索斯回答:“异质一千年来没有任何动静。”
源流之神沉默了。
“神?”
“我想起了一件事。”源流之神低沉道,“姜林的使徒曾经‘死’过一次。”
涅索斯当然记得。
那是源流对异质最大的胜利,初子“杀死”了无衣和诡月使徒,让姜林无人可用。
但后来……
“您的意思是……”涅索斯的独眼微微睁大。
“姜林在用同样的策略,停止扩张,让所有人以为他在休养生息,以为他在消化已占领的星海,然后等一个时机。”
源流之神顿了顿:“可每一次你以为他停下来的时候,他都在做比进攻更危险的事。”
“什么事?”
“他的权种。”
“这……可我仔细检查过相邻的界域,没发现任何异常。”
涅索斯自认自己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源流之神冷哼一声:“姜林最喜欢的,就是浑水摸鱼。”
祂说着将意志投向悬乳花等四个核心星海群的方向。
“原来……”涅索斯恍然,“对不起,神,是我的疏忽。”
源流之神没有理会终于想通原委的涅索斯。
“姜林,就让你先暗中得意又如何。”祂在心中冷笑,“这次你的使徒可逃不掉了。”
就在这时,一道不属于源流的波动传入了根源之柱。
“拉塞维尔亚。”灵渊之神的声音响起,“你找到了那棵树。”
灵渊之神一直在关注祂,一直在等祂归来。
源流之神不动声色:“你倒是急切。”
“告诉我,时痕之神的状态如何?”
源流之神早有准备,祂早已想好了该说什么。
“时痕之神在沉眠。”源流之神笃定,“祂将那棵树作为自己的躯壳,将自己封存在树干深处。”
灵渊之神的黑色光柱波动了一下。
源流之神能感知到那波动中蕴含的情绪,一种极细微的狐疑。
“沉眠?”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源流之神冷冷地说,“前提是你能靠近那棵树。”
祂知道灵渊之神无法靠近时间锚定之树,时间锚定之树存在于宇宙诞生前刻,在那个地方,灵性这个概念本身都不存在。
果然,灵渊之神沉默了。
许久后,灵渊之神再次问:“那你有没有发现那棵树有些特别之处?”
源流之神心里微微一凝。
灵渊之神在试探祂。
祂发现了什么?还是只是随口一问?
外神之间的交流从来没有坦诚可言,灵渊之神或许知道一些祂不知晓的隐秘,所以才对他产生了怀疑。
“特别之处?”源流之神反问,听不出任何异常,“你指的是什么?”
“我指的是……”灵渊之神停顿了一下,“算了,既然时痕之神在沉眠,那祂暂时不会影响什么。”
灵渊之神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让源流之神确定了,灵渊之神并没有办法真正靠近时间锚定之树,祂只是在试探。
但之后灵渊之神的反应有些出乎祂的意料。
祂什么也没再问,就那样收回了意志。
“你到底想做什么?”
源流之神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但祂现在还有更紧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