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让李承乾有些意外,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接过。
众人策马前往城池,一路上残垣断壁自不必多说,防御强大的高句丽山城卑沙城。
这城城依山而筑,南面大海,三面陡峭,从山脚仰望,整座城像一块被嵌进崖壁里的铁楔子。
不过此时已经完全看不出来是一座城了,而是更像一个被开采的石山。
“李帅。”侧头看向李世绩:“没看出来,你下手也挺狠啊。”
李世绩眼睛都没眨,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远处山腰上自己的杰作
“非吾族类其心必异。”
李承乾眨了眨眼,他没想到这个看着是个‘好人’的李世绩也反对朝廷一直以来的怀柔政策。
“呵呵,李帅之言,倒是颇合朕意。”
众人绕过山城,径直到了码头,远望去一片蔚蓝,远处隐隐可见无数桅杆挺立。
李承乾心下有些激动,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到了前世华夏唯一内海,渤海湾。
加上卑沙城所处海域乃是极为特殊的深水不冻港,换句话说这地方是将来大唐海军纵横五洋的起点。
“好地方啊...,当真是好地方。”顿了顿看向刘仁轨和刘伯英:“海军操练的如何?此战是否知是军不足所在?”
这二人,按照表面官职是以刘仁轨为主,实际上却是久经沙场的刘伯英为帅。
而且二人关系相处的也不错,因此互相对视一眼,由刘伯英站了出来,可能是记恨当初被诓骗,语气带着一丝丝不友好。
“殿下,您想知道的不足是指哪方面?”
李承乾自然听出他话中不忿,心中轻笑,哥们确实不懂海战,但前世获取知识渠道太多,就算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但也听说过猪怎么跑。
“李将军,我们的战船楼船虽高,但是遇风浪必稳;走舸虽快,接舷战则无力。”
“朕想知道,在海面上遇到浪高三尺以上的风时,还能不能稳住阵型?船身一晃,弓箭手和火龙吼准头还剩几成?”
“另外如我们军处于下风口,敌军于上风口,若流水与我军方向相反,如何保证可以接近敌军。”
“还有航行时如正逆风,如何到达目的地。”
刘伯英怎么也想不到太子竟真懂海事,不由愣了一下。
李世绩和刘仁轨也是如此,毕竟一个一直生活在内陆的人懂海事确实太突兀。
面对众人疑惑目光,李承乾没有任何怯场,轻轻摇头。
“岂不闻,韩信从未领兵,一出山便定三秦;霍去病未尝履边,一上阵便封狼居胥,有些东西和阅历无关,在于用心”
“见隋炀三征高句丽,水陆不协,海运粮道、渡海袭敌,以史为鉴吧。”
三人闻言皆露出恍然之色,而且他们中的两人是真的见过天才。
刘伯英自然是海战专家,收起那点不忿。
“殿下,我们战船高大,摇晃厉害,交战时确实容易失去准头,而且如在下风口机动不足。”
“但臣不明白,逆风到达目的地是什么意思?难道全靠人力?那样的话不光无法持久,而且就算到了,士兵们也无力作战。”
李承乾没再言语,看向远处波涛,半晌后声音带有少年帝王独有威严和魄力。
“辽西之地,天地辽阔,以辽为首字,朕希望此地永不受战乱之苦,再加一宁,名‘辽宁道’,治柳城,统辽西诸羁縻州,控契丹、奚人诸部。从此辽西无烽燧之忧,百姓得安耕织之乐。”
“辽水以东、至鸭绿水,天山皑皑,草木辽阔,是为吉地,名‘吉林州’置州治于故高句丽旧民,辖高句丽故地九府四十二州,兴农桑、开商路、抚旧民,使鸭绿水两岸皆为大唐沃土。”
“辽东之北,靺鞨诸部之地,有大江过境,白山黑水,物产丰饶,名‘龙江州’,治忽汗城,开互市、设学宫、修驿道,使北地虽远,皆沐王化。”
李世绩知道要发生什么,身体隐隐颤抖。
“英国公李绩,坐镇安东都护府,统御三州。”
这可不是私下直言,而是公论,因此如今大唐最大的封疆大吏就此诞生。
李世绩单膝跪地,声音颤抖中带着激昂。
“臣,李绩必鞠躬尽瘁,不负殿下、陛下,天下百姓期望!”
李承乾走上前,伸手将他扶起,掌心按在他粗粝的腕甲上。
“李帅,三州,朕交给你了,你可不要辜负朕,也不要辜负天下和悠悠青史。”
“当然朕,也会从河北道等地迁给你十万百姓。”
“臣...臣必不负殿下期望!”
其他两人看向李世绩目光都变了不少,毕竟他现在权利往实在了说,已经算是一方诸侯了。
傍晚时分,四人在码头大帐中,中间桌案上摆着一张巨大海图,同时还有无数手稿,内容都是李承乾穷尽两世知识的航海知识。
“刘仁轨、刘伯英,这条航航八成是对的,但具体事还需具体做,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特别是在万里之外的汪洋之上。”
刘仁轨和刘伯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神色,不是怀疑,是实实在在的茫然。
刘伯英伸手拿起桌案上一卷手稿,展开来看了两行,眉头便拧成了疙瘩。
手稿上密密麻麻写的尽是些闻所未闻的词。
季风、洋流、星象定位、潮汐推算,字他都认得,连在一起根本不明白。
刘仁轨比他沉得住气,也拿起一卷细看,越看脸色越凝重,看到最后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
“殿下,”刘仁轨的声音有些发干,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您方才说……这条航线有八成把握?”
李承乾先点头,而后又摇头,神色坦然。
“八成是多了吗?好像是有点多了,不过六成一定是有的。”
刘仁轨明显刚茫然了,一副不是开玩笑的模样,放下手稿,双手撑在案沿上,黝黑的面孔上浮着一层薄汗。
“海路不比陆路,陆上走错了还能退回来,而且我们还是去一个完全陌生海域,海上风向一变、洋流一转,可就必死无疑,臣斗胆直言,这八成六成的,与送死何异?”
刘伯英在旁边闷声补了一句。
“殿下您让我们去的这个,自史书有载以来好像就没人去过。”
“末将说这话倒不是怕死。是怕把弟兄们带进一个回不来的地方,无法魂归故土啊。”
李承乾看着海图默然不语,对于行军来说,如此做肯定是太冒险了。
但对于寻找南美洲,其实已经算不错了。
原因很简单,当年欧洲能开启大航海,继而称霸海洋,靠的可不是情报和多少成把握,而是敢于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