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层高笼子,底下烫、上面凉——老难题了。
寻常人得靠“抽屉法”:看上层熟了六成,赶紧撤下层,轮着蒸。
阮晨光偏不!抓炒手一压,六层齐熟,一步到位!
即便如此,也足足焖了一刻钟才掀盖。
绿豆糕、红豆糕刚出锅,他立刻甩出旋风诀,吹得半凉不烫。
全是糯米做的,不黏?那才怪了!
但他就图这个黏!半凉半黏,正好挂霜。
霜?啥霜?枫糖粉啊!
他早把枫糖冻干脱水,硬邦邦一块,再磨成雪白细粉——刚才那会儿蹲那儿,就是在磨这个!
趁糕还温乎,倒糖粉一滚,白霜扑簌簌裹满身,亮晶晶的,甜香直钻鼻孔。
装盘!统统放进“食龛”——就是个铁架子,盘子叠成宝塔形,底大盘小,越往上越秀气。
阮晨光那个?没讲究,只一个字:大!盘子敞亮,管饱!
每只盘底垫张油纸——宣纸泡大油,烘干晒透,防粘防掉渣,结实得很。
摆好,先放那儿晾着。
重头戏这才开场!
剩下的绿豆、红豆、粉料一股脑倒进大锅,加水,盖盖,开火,丢那儿自己咕嘟去。
转头把两盒糯米倒出来,摊开晾。
刚出锅的糯米湿哒哒,晾一阵就略发硬。
撒一把枫糖粉,上手揉!捶!拉!拽!
旋风绞磨“轰”一开,暴力拆解,搅成柔韧糯米团。
两团一碰——白团+黄团,搅啊搅,揉啊揉,颜色慢慢匀开,成了柔和的淡鹅黄。
劲儿也上了,团子有嚼头。
这时,馅料也蒸透了。
阮晨光抓起糯米团,“滋啦”抹一层大油,虎口一挤一掐——圆滚滚的小团子骨碌碌滚出来。
一共十二个。
分别填:绿豆沙、绿豆沙+薄荷粉、绿豆沙+竹叶粉、绿豆沙+金银花粉、绿豆沙+蛋黄、红豆沙+蜂蜜、红豆沙+金银花粉、纯糯米(不加馅)。
一盘子软糯弹牙的麻薯,齐活!
阮晨光顺手抄起个大托盘,摆上刚泡好的茶壶、粗瓷茶缸、几只豁了边的杯子。
他端着这堆家伙上了楼,轻手轻脚走到门口,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
门还是半开着,没关严实。
屋里传来一声“进来吧”,他才推门闪身进去,把茶水点心往蒲团边一搁——正好挨着端坐不动的道鸣真人。
道鸣眼皮一掀,乐了:“哟,真上心呐!”
原来阮晨光嘴上说去忙,忙的就是这事儿。
他心里直发虚,脸都微微发烫。
“真人,我这地儿寒酸得很,就这些凑合东西。”
“后头果园里啊,结的果子又酸又涩,咬一口能龇牙。”
“没法子,只能自个儿捣鼓点吃的,您别嫌弃。”
“招待得不好,您多包涵哈。”
屋里闷得厉害,可怪就怪在这闷里还飘着一股风——说有吧,衣角不动;说没吧,脖颈子凉丝丝的。
阮晨光扭头就想跑:“我给您寻把蒲扇来,吹吹风!”
道鸣立马抬手拦住,朝前头丹炉努了努嘴:
“炼丹正抽灵气呢,一丝风都不能进。
一晃就散火,药气全废。”
阮晨光赶紧点头,转身就要溜。
仙人做事,他哪敢杵这儿瞎搅和?
没想到道鸣反倒叫住他:“来,搬个蒲团坐近点儿。
我给你讲讲怎么炼丹。”
阮晨光眼睛一亮,撒腿就奔楼下饮茶室,抱回个垫子就地一蹲,坐得比庙里小和尚还端正。
道鸣不爱欠人情。
人家管吃管喝管住,他总得掏点干货出来。
教不教会?那是你的事儿。
教不教?那得看他愿不愿。
“你家后院那棵枇杷树,灵气足得很,我就拿它打个样,教你做‘杷灵逍遥丸’。”
这丸子,底子其实是老方子川贝枇杷膏。
可关键改了味——主料不是川贝,而是枇杷树上结的“灵果”。
普通枇杷膏专治上火咳嗽、嗓子疼、吐黄痰。
要是着凉感冒,流清鼻涕、咳白痰,那玩意儿就不管用了。
这杷灵逍遥丸不一样:除了止咳润喉,还能安神静血。
睡不着觉?心烦气躁?嚼一颗,躺下就能踏实入梦。
天天吃,脑子也清爽,心神稳当,连念头都比以前干净。
等把药效、配方说清楚了,他接着讲怎么炼。
灵丹嘛,其实打根儿上是从熬药来的。
一样药材,火候不同,出来的劲儿就差老远。
大火猛煮?药里那些轻飘飘、活泛劲儿的成分先跑出来——叫“药阳”。
进了肚子窜得快,走血脉,见效猛。
小火慢煨?药汁浓稠沉甸甸,叫“药阴”。
吸收慢,但养根基,适合补身子。
这就是药里的“阴阳”。
再说五行——金木水火土,每种药都有自己的“户口”。
光看模样不算数,还得看它本性是啥。
比如鹅肠草,长在地上,嫩绿柔弱,看着像“木”;木分阴阳,大树算阳木,小草是阴木——它外相就是阴木。
可它吃着微甜,药性平和。
五味里,甜属土。
所以它“户口”在土,而且是“阳土”。
炼丹第一步:认准这药是啥“相”,啥“行”。
第二步:剥掉外皮,抓住本核。
咋剥?靠五行相克——比如木怕金克。
但这金不是铁钉铜钱,是金属性的灵气。
拿真金砸药?烧糊了都炼不出一粒渣!
第三步:让五行彼此拉一把。
鹅肠草是阳土,阳土生阳金。
等你炼出一味阳金药,就拿鹅肠草慢慢温着它,养着它。
第四步:防过头。
金克土,可克太狠,土没了,金就成了毒药。
得有人压着它——火能克金,又能生土。
加一味火性药,刚好掐个准儿:既稳住土,又不让金疯长。
第五步:断链成点。
老祖宗讲五行转圈,越转越和;现在要的是“单点爆破”——把五行排成一条线,头一个药开路,最后一个药收口。
整条线叫“药脉”。
药分两种:一种是“添砖”的——补气、养神、壮灵台,叫“增药”。
一种是“拆墙”的——哪里堵了、歪了、塌了,就用它扶正、疏通、撑住,叫“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