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
十月中旬。
冬天的风吹到了十里洋场。
街上的百姓,裹的严严实实。
普通老百姓穿着粗布缝制的棉服,有钱人家穿着毛领大衣。
虽然冬天寒冷,但十里洋场的繁华,丝毫不受影响,街上摆摊的小贩,黄包车、电轨、小汽车等,组成一副熙熙攘攘的热闹场景。
一辆黑色轿车在法租界一条偏僻巷口停下。
“今晚你去华懋饭店住,天亮前,我必去找你。”李季末了叮嘱一句:“你自己当心,若是遇到危险,以脱身为主,记住,脱身之后,一定不要去日占区,去法租界李家弄堂16号三楼第二间房,我自会去找你。”
他之所以这般叮嘱,是因为吴冰是他的秘书,他担心有人为了对付他,会向吴冰出手,毕竟抓住吴冰,就等于握住了他的把柄。
“是,职下会当心的。”吴冰轻轻点了下头,她对自己的身手有着绝对的自信,相反,她担心相川志雄的安全,要知道,现如今,她和相川志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相川志雄有三长两短,日本人不会放过她。
李季推开车门下去,把围巾撩起来,遮住半边脸颊,又把帽子往下压了压,让人看不清面容。
他顺着巷子那一头穿过去,来到另一条街上。
此时,他已不再是相川志雄,而是李季。
他把风衣领竖起来,迈着矫健的步伐,往宋秋烟住的公寓楼过去。
一会儿后。
他来到公寓房间门口,轻轻拍了拍门。
片刻后,房门打开,一股清幽的香味扑鼻而来。
李季闪身从房间进去,他就像回到自己家一般,摘下帽子、取下围巾,把风衣脱掉。
宋秋烟一声不吭,把他的帽子、围巾、大衣,挂在衣帽架上。
李季来到沙发上坐下,扫了宋秋烟一眼,今天的她,穿着正式,一身黑色西装,内搭粉色衬衫,踩着高跟鞋,扎着长马尾,一张清冷的脸蛋,没有一丝胭脂气息。
“还是这个样子好看。”李季微微点了下头,宋秋烟的气质和吴冰有些相似,两人都是清冷型的,而且,一般清冷的女子,不适合画浓妆,就比如上次,宋秋烟的浓妆艳抹,看起来惊艳,但感觉怪怪的。
宋秋烟一张标致的鹅蛋脸闪过一抹红晕。
“长官稍等,我去拿电报。”
宋秋烟为了缓解内心尴尬,话还没说完,人就从卧室走了进去。
片刻后,她手里拿着几张电报出来。
“独立师、华中、山城都有电报发来。”宋秋烟双手把电报递过去:“您给少夫人的书信,卑职还没来得及送,等这阵子忙完,卑职再回去看望少夫人和小少爷。”
“少夫人那边不着急。”
李季拿过电报开始阅览。
他首先看的是独立师电报,许经年在电报中说,独立师在秋季作战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也在淞沪地区各镇招募了不少新兵,约有三四千人,算上独立师的作战部队,以及留守太湖的部队,还有分出去的小股部队,如今部队已有两万条人枪,他作为参谋长兼副师长,已力所不逮,请他尽快去独立师主持大局。
还有,他在上封电报中要的武器弹药,已派人送出,请他派人到指定地点接收。
看了许经年的电报,李季眼中闪过一抹思索,独立师成军以来,他露面的次数一次比一次少,作为军事长官,长期不露面,有损威信。
但他在日本人这边潜伏,若是一走了之,这两年的潜伏心血就白费了。
再者,只有他在日本人这边,才能获得重要情报,一则,配合上海站反谍,二则搜取军事作战计划,三则把日军防备薄弱的地方告诉独立师,让他们袭粮车,截军火,打镇子。
若是他舍弃了相川志雄的马甲,以后还怎么搞情报,没有 情报支持,独立师还怎么打胜仗、上海站在日伪情报机构的围剿下,是否能生存下来。
他考虑一番,口述电文:“给许经年回电,来电之请,弟已知悉,然校长使命在身,脱身无暇,独立师之事,仍由兄来决断,弟忙完琐事,自会前去与兄汇合,望兄以民族大义为重,带领我独立师的兄弟,奋勇杀敌,驱逐日寇,靖清山河。”
“是。”
宋秋烟拿笔把他的话记录下来。
接着,李季又看第二封电报,是锤子从华中地区发来的,他在电报中说,条件虽苦,仍能坚持,请他勿忧,若事不可为,他会率部向淞沪地区逐渐靠拢。
电报末尾,有青鸟和白虎的原话,她俩暂时不想脱离部队去山城,等部队彻底站稳脚跟,她们会去山城与沈知夏汇合。
“同意他们所请,让他们万事小心,谨慎行事,切勿被日寇吃掉。”李季对华中部队的发展,已经不抱多大希望,战争已经接近中旬,华中部队还没发展起来,以后想翻身的可能性不大,除非他们离开华中,把重心转移到湘赣边区的山区,借大山藏身,与日军打游击。
接着,他继续往下看,是报喜鸟虞墨卿的电报。
都说人会变的,只是时间不到。
她亦如此。
自从她怀孕之后,已经很少提军国大事,所提之事,皆是自家一亩三分地的琐碎之事。
她在电报中说,等孩子稍微大点儿,她会带孩子去李家,让长兄等人见下孩子。
“同意,珍重。”
李季知道虞墨卿的小心思,想给孩子一个名分,他自是同意的。
“秦小姐有话让卑职带给您。”宋秋烟见李季看完电报,轻声道。
“她有什么话要你带?”李季不猜也知道秦华要说什么。
“秦小姐说,冬天了,银杏凋零,人可安?”宋秋烟道。
“你没有说完?”李季扫了宋秋烟一眼,他了解秦华,不会话说半截。
“是……,秦小姐说,若您有时间,她想见您一面。”宋秋烟心中微惊,长官好厉害的洞察力,居然能看出她有话没说完。
“你转告她,等忙完手头上的事,过些日子,我会去找她。”李季道,当下,最紧要的事情便是抢劫大和银行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