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上午。
乾进来再次来到和平路电器行。
这时,赵金彪正坐在柜台后算账。
他一边查看着收入账目,一边用手指在一台塑料外壳的计算器上快速按动。
“进来啊,我昨天说的事你问清楚了没有?”
乾进来走到柜台前,笑道:“当然问清楚了,魏总也同意跟你合作了。只不过前提是你得同意我们的条件。”
“什么条件?”赵金彪放下计算器,好奇的问道。
“咱们专卖店合作的方式没问题,但专卖店的账目必须绝对公开。每天的流水账本你得记清楚。每个月月底必须和我们总部对账。而且分成的规矩必须白纸黑字写进合同里。”
赵金彪猛地一拍大腿,“这没问题啊,咱们关系归关系,买卖归买卖,账目只要清楚了大家心里都踏实。”赵金彪站起身,“我下午就去找打印店打合同,到时候你拿着合同跟秦勇科技总部那边去协商。”
下午三点,赵金彪拿着两张A4纸走回店里,他把纸递给乾进来。
“我已经吧你上午要求的条款都写在上面了,你先看看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吗?”
乾进来看了看合同,“我现在决定不了,必须得把这吩合同寄去四九城。等那边的财务和法务审核通过了,我才能签字。”
说完,他把合同叠好塞进旧夹克右侧的口袋里,然偶转身走向门外。
赵金彪愣在原地。
他半抬着手,看着乾进来的背影走远。
“没想到魏勇这帮人做事真是滴水不漏。合同还得送到四九城审核。看来,乾进来这小子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原本我想着在损耗上做点文章,这下子不用想了,还是老老实实按规矩卖货吧!”赵金彪叹了口气说道。
北京呼家楼办事处。
杨影抽出传真机上的合同,然后拿起钢笔坐在办公桌前看了起来。
她的目光顺着打印的黑体字一行一行的移动,然后在“运营费用由销售利润中扣除”这一条下方画出一条红线。
“魏总。这合同里绝对有猫腻。赵金彪只说扣除运营费用,却没设定费用上限。这就意味着他要是买辆摩托车算作店里拉货的成本,咱们也得跟着分摊一半成本。”杨影一边查看合同,一边说道。
魏勇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槐树枝条。
“你把这一条标记上,到时候让对方改,而且要加上限制额度。”
杨影点了点头,然后在空白处写下一行红字:单月运营费用超出三百元部分,由乙方自行承担。
随着她的目光移动,最终停在整张纸的最后一行。
但直到合同最后,她都没有看到任何关于结束合作的规定。
要是按照合同约定,如果赵金彪经营不善专卖店倒闭,或者他偷偷在店里摆别的牌子,秦勇科技这边根本没有任何限制手段,到时候一旦出现问题,秦勇科技就变得被动了。
因此,必须得加个条款,把这项隐患去除。
杨影在页面底部加上一条:若乙方连续两月未达到双方约定最低销售额,或私自售卖其他品牌产品,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作撤回全部产品与招牌。
又仔细的查了一边,她才盖上笔帽,将两张纸重新扫描一遍放在了传真机上。
石家庄桥西区。
乾进来站在和平路电器行旁边的新铺面里。
屋里的旧墙皮已经被铲掉,墙面刷了一层新的白漆,地上还铺着带网格花纹的白色瓷砖。
赵金彪手里捏着从乾进来刚拿来的合同,咬着后槽牙抱怨道:
“乾进来,你们这总部的会计和法务,算计得比我这个十几年的老人还精。这退出机制一条如果加上去,到时候我可是连半点手脚都不能动啊。”
乾进来从夹克口袋里掏出那支蓝色圆珠笔,放在玻璃柜台上。
“赵哥。规矩得提前定好,咱们到时候赚钱才安稳。你要是不想签,这合同可以作废,治愈这空铺子你还是退了吧。”
赵金彪把合同按在玻璃柜台上,手变得有些发白。
新的合同对他来说极为不利,签了就意味着将他捆在了秦勇科技的船上。
但是如果不签,就等于放弃一座现成的金矿,前期得投入就打了水漂。如果签了,拿以后就只能老老实实当秦勇的销售专营店。
但这几个月秦勇在桥西区势头极猛,要是不合作就是眼睁睁看着大笔的利润赚不到。
想了半天,赵金彪最终还是抓起圆珠笔,在合同上签下名字,“好,我签。”
乾进来笑了笑,拿过笔在甲方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翻开印泥盒,在纸上留下一个鲜红的指印。
下午两点。
四个穿蓝色工装的工人抬着一架木梯子停在商铺门前。
一块三米长、红底白字的硬塑料招牌被四根麻绳拉起。
招牌上印着“秦勇科技专卖店”七个大字。
赵金彪站在马路牙子上,手里夹着一根燃烧的香烟看着工人干活。
乾进来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进货单我已经填好发过去了。明天第一批三十台机器就能到店。”
赵金彪把烟头扔在地上,用力碾碎。
“好,我这边的传单也印了两千份。明天一早我就找人去周边几个繁华路段发。”
随着工人拧紧最后一颗金属螺丝帽。
一把羊角铁锤从工人手里滑落。
铁锤把手砸在梯子的木踏板上。
红砖粉尘在空中扩散,慢慢落在柏油路面上,盖住干涸的水坑边缘,几粒红色的沙尘落在乾进来的旧皮鞋尖上。
赵金彪有些受不了这呛人的土味,抬起右手在面前用力挥动两下,干咳了几声。
“咳,这动静够大啊,算是个开门红了!”赵金彪指着上方的红色招牌。
乾进来只是弯下腰去,随意拍打两下深蓝色的裤腿,布料发出清脆的声响并带起一小股粉尘。
他直起身看向赵金彪。
“动静大有啥用啊,货铺下去那才叫真算数,十八号咱们就开门,你可别弄什么花篮鞭炮那些虚头巴脑的,有那钱省下来多进几块备用板子不香吗。”
赵金彪的手一下子僵在半空,觉得没趣便收拢手指插进裤兜。
“不是吧,开门做买卖连个响都听不见,这哪合咱们老石家庄商户的规矩啊。”
乾进来迈上台阶,旧皮鞋踩在崭新的白瓷砖上。
“规矩就按纸上的白底黑字办,你要是想多花一分钱,那你就自己掏腰包。”
乾进来转身走向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