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张明睡到自然醒。
他翻了个身,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日头已经爬上树顶了。
他坐起来穿好衣裳,推门出去,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
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前院三大妈正蹲在门口洗菜。
阎埠贵坐在门槛上翻着一本旧书,时不时抬头跟路过的人搭两句话。
中院秦淮茹在晾衣裳,棒梗和小当蹲在墙根底下拿树枝在地上画着玩。
后院刘海中已经出门上班去了,二大妈在院子里扫地。
贾张氏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半截鞋底,眼睛却一直在院子里乱瞟,像是别人都欠她什么似的。
张明站在门口,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以前看《情满四合院》的时候,这些人一个个在电视里头演得活灵活现。
如今他天天跟他们住一个院子,柴米油盐、家长里短,有时候真觉得跟做了一场梦似的。
阎埠贵那精打细算的劲儿,贾张氏那占便宜没够的嘴脸,秦淮茹那夹在中间两头受气的模样,都比电视里演的还要活泛。
他有时候半夜醒过来,都得琢磨琢磨自己到底是在现实里还是在戏里头。
他收回目光,也没多站,转身锁上门,朝院门口走去。
三大妈见他出来,抬头招呼了一声:“张明,出去啊?”
张明点了点头:“嗯,出去转转。”
三大妈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洗菜,可那目光还是跟着他走了好几步。
出了院门,张明骑着车往搪瓷厂方向去。
好些天没去厂里了,他也知,不知道厂里现在有没有事。
到了厂门口,门卫老远就跟他打招呼:“张明来了?有几天没见你了。”
张明笑着应了一声,推车进去,直接进了办公楼。
赵军正坐在桌边翻着几张单据,见他进来,把单据一搁,往后一靠:“你可是稀客。这两天忙什么呢?”
张明在对面坐下来:“家里有点事,跑了两趟村里。”
赵军点了点头,也没多问,把桌上那几张单据往他跟前推了推。
“你看看这个,区里下来的通知,说是各厂要报一下近期的物资缺口,能调的调,能补的补。
咱们厂这边,鱼和肉都算宽裕的,可粮食还是紧。
你那边要是还有余力,下个月再给厂里添一批?”
张明拿起单据看了看,点了点头:“行,我回去盘算盘算,能匀出来的给您送过来。”
从赵军办公室出来,他又在厂里转了一圈。
车间门口几个工人正蹲在那里抽烟。
见他过来,有人喊了一声:“张明!上回那鱼汤不错,什么时候再弄一回?”
张明笑了笑:“快了,下回多弄点。”
几个工人跟着笑起来,有人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小子行,有好事想着咱们。”
从搪瓷厂出来,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了。
张明骑着车往回走,
路过街道办的时候,拐进去跟王主任打了个照面。
王主任正忙着分粥,见他来了,抽空说了两句:。
“小张,上回那批鱼帮了大忙,区里点名表扬了咱们街道办。
你那边要是还有,再送一批过来,有多少我要多少。”
张明应了一声:“行,这两天我再看看情况。”
从街道办出来,张明骑着车往南锣鼓巷走,心里盘算着这几天的事。
村里那边暂时消停了,可张会计那帮人不会善罢甘休。
街道办和搪瓷厂这边的关系得继续处着。
他一边想一边蹬着车,拐进巷口的时候,远远看见95号院门口站着个人,正跟三大妈说着话。
走近了他才看清,是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
他手里拎着个布包,正跟三大妈打听什么。
三大妈见张明走过来,抬手朝他一指:“喏,他就是张明。”
那个穿旧中山装的中年人赶紧转过身来,紧走两步迎上前,伸出手就要跟张明握手。
张明被这阵仗弄得一愣,下意识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他随即问道:“同志,您这是.....有什么事?”
那中年人握完手,脸上堆着笑,语气客气得很。
“张明同志,你好你好。我是北边安定门街道办的副主任,我叫周新河。”
张明一听“副主任”三个字,心里先打了个转。
安定门街道办的人,跑南锣鼓巷来找他,这中间隔着好几条街呢。
他点了点头:“周主任,您找我有什么事?”
周新河也没绕弯子,搓了搓手,直接开了口。
“张明同志,是这么回事。我们听说你们家里能钓到鱼,而且量还不少。
这不,就想着过来请你们帮帮忙,给弄点鱼。”
张明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跑这么远过来,开口就是为鱼。
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自己给交道口街道办送鱼的事,看来已经传到别的街道去了。
周新河见他没立刻接话,赶紧补了一句。
“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让你们吃亏。该多少钱,我们按价给,一分不少。”
张明听他这么说,心里倒没怎么在意钱的事。
他空间里金银珠宝攒了不少,真不差卖鱼这点钱。
可他也没把这话往外说,只是问了一句:“周主任,您要这些鱼是做什么用?”
周新河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收了几分。
“还不是为了那些逃荒的老百姓。
现在街面上的人越来越多,我们那边粥棚一天到晚不停火,可光靠那点棒子面糊糊,人撑不住。
前两天我们那片儿出了事,有个老头饿得实在不行了,倒在路边就没起来。
大夫说是营养不良,身子虚透了。
我们街道办几个同志凑在一块儿商量,光靠上面拨的那点救济粮,救不了这么多人。
后来听说你们这边能弄到鱼,我就厚着脸皮找过来了。”
张明听到“营养不良死了一个老头”,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们那边要多少?”
周新河一听他这语气,脸上的愁容立刻散了。
他赶紧说:“随便多少都行,能多一点最好。哪怕百来斤,熬成汤分下去,也能让大伙儿多撑几天。”
张明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我应下了。不过周主任,我有个话得说前头。
鱼我可以帮你们弄,但得按规矩来——你们出人出车,跟我一块儿去拉。
过秤记账,拉回去怎么分我不管,但账得记清楚,这些鱼必须用在老百姓的身上,我可不希望有人从中克扣。”
周新河连连点头:“那是那是,这个你放心。我们街道办虽然比不上你们交道口那边宽裕,可做事也讲规矩。”
张明见他应得痛快,也没再多说什么,约好了后天上午来拉鱼,便送周新河出了巷口。
周新河走的时候,脸上的笑比来时松快了不少,临走还回头补了一句。
“张明同志,你这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张明摆了摆手:“行了周主任,后天见。”
看着周新河走远了,张明推着车进了院门。
三大妈还蹲在门口坐着,见他回来,压着嗓子问了一句。
“张明,安定门那边的人也来找你要鱼?”
刚才张明两人的谈话,他也是听到了一些。
他也没有想到,安定门那边居然也跑到这边来了。
张明点了点头:“嗯,他们那边逃荒的人多,撑不住了。”
三大妈咂了咂嘴,没再多问,可那眼神里的羡慕,却是怎么都藏不住。
看着张明进了院子,她心里头那点羡慕,像发了酵的面团似的,越胀越大。
她想着,人家张明年纪轻轻的,本事大得没边儿,交道口街道办的王主任隔三差五来找他。
如今连安定门街道办的副主任都大老远跑过来求他。
要是她家老阎有这一半的本事,他们家也不至于天天啃窝头就咸菜,连条鱼尾巴都见不着。
她正琢磨着,阎埠贵从屋里出来了,手里端着茶缸。
见她蹲在那儿发愣,问了一句:“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三大妈把菜往盆里一搁,压着嗓子说:“老阎,你猜刚才谁来咱们院了?
安定门街道办的副主任,姓周,专门来找张明要鱼的。
人家客客气气的,一口一个张明同志,还说什么‘绝对不会让你们吃亏’。”
阎埠贵端着茶缸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安定门那边也找过来了?张明这小子,路子是越走越宽了。”
三大妈叹了口气:“你说你,天天去护城河钓鱼,鱼没钓着几条,人倒是晒得黢黑。
你要是能像张明那样,甭管多远的街道办都来求你,咱家日子也不至于过得这么紧巴。”
阎埠贵被她这话说得脸上挂不住,把茶缸往桌上一搁。
“你当我没使劲?那护城河里的鱼又不是我养的,我想让它咬钩它就咬钩?
再说了,张明那是天生会钓鱼,我跟他比不了。”
他嘴上这么说,可心里也明白,自己跟张明之间的差距。
不光是钓鱼的手艺,还有那一层一层处出来的关系。
后院刘海中家,二大妈中午做饭的时候也听说了这事。
她端着碗在院子里碰见三大妈,两个人站在墙根底下嘀咕了一阵。
等下午工人们都下班回到院子以后。
二大妈回来就跟刘海中念叨:“老刘,你听说了没?安定门街道办的人都来找张明了。
你说这十里八乡的,怎么都认准他了?”
刘海中正坐在桌边吃饭,听见这话把筷子一搁。
“人家有那个本事,人家处那个关系,那是人家一步一步挣出来的。
你当街道办的人是傻子?随便找个人就给鱼?”
不过他的心里也是非常非常的嫉妒。
要是街道办的人都来找他,那他想要当官的梦想还不是轻轻松松的就能实现了。
二大妈撇了撇嘴:“我就是说说嘛。你说你六级锻工,在厂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就没见街道办的人来找你?”
刘海中哼了一声:“我管的是车间里的事,街道办找我干什么?我又不会钓鱼。”
他嘴上说得硬气,可那抽烟的速度明显比方才慢了,心里那点不是滋味,全写在筷子上了。
中院贾家,贾张氏中午听秦淮茹从外头回来说了安定门街道办的事,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她把手里的鞋底往桌上一拍:“我就说张明这小子精得很,你看看,十里八乡的街道办都来找他,他得从中捞多少好处?”
秦淮茹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妈,人家那是按规矩来的,给多少鱼收多少钱,都记账的。”
贾张氏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记账?账本子在人家手里捏着,写多少还不是人家说了算?”
她越说越来劲,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前院张明家的方向瞟了一眼。
“你说他家那么多屋子,又拿鱼换钱,又跟街道办处关系,怎么就不能匀一间屋子给咱们家?
棒梗这么大了,连个正经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秦淮茹没接话,低头继续收拾灶台。
贾东旭在旁边闷声说了一句:“妈,您那点心思趁早收了吧。人家张明现在跟好几个街道办都有来往。
您要是去闹,人家一句话递上去,咱们家连现在这点好处都保不住。”
贾张氏被他这话堵得没了词,哼了一声,重新坐回马扎上,可那嘴里还在嘟嘟囔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