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总之在龙桦鳞与龙月璃对峙的那十几息里,江尘羽只觉自己成了被群鱼包围的饵。
几乎是所有的敏感部位都被或轻或重地蹭了个遍。
“师尊,没有办法啊,也不是我们的问题,主要是位置有些太拥挤了!”
诗钰小萝莉第一个说话,随后满脸无辜的模样。
她将两只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那副样子要多天真有多天真。
而听到这话,在一旁的温蝶衣顿时就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她方才虽被诗钰揽在怀里,又缩在靠里处,可也看得分明。
刚刚那空间要说宽敞嘛,肯定是没有的,但也确实不至于狭窄到太过离谱的程度。
至少她自己待在那里的时候,甚至还能稍稍活动一下手脚,转个身都还绰绰有余。
也就是说,真正挤的,从来不是那方寸之地,而是那些个争着往师祖身边贴的红颜们。
她们嘴上说着“哎呀好挤好挤”,实际上一个个都像鱼群似的,尽往江尘羽那一处游。
江尘羽家这位小徒孙所能够享受到的舒适空间,都是江尘羽那帮红颜从江尘羽那边夺来的。
温蝶衣想通了这一层,忍不住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
她这一笑,诗钰便不干了,忙用手去捂她的嘴,小声说:
“别笑别笑,再笑师尊该骂我们了。”
可她自己说着,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江尘羽扫了她们一眼,到底没舍得真骂。
他只是极重极重地叹了口气,伸手将还躲在他身后的小玉拎出来,又用指尖在她鼻梁上极轻极快地点了一下:
“下次再挤,以后跟我跟无极贴贴的时候就不带上你!
到时候让你在门口罚站,看看你难受不难受!”
小玉一听,立刻连连摆手。
众人见了,又笑作一团。
龙月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这人族修士与他的红颜们,感情倒是好得过分了些。
......
江尘羽与自家红颜们嬉笑完,又顺手在小玉脑袋上揉了一把,这才敛了神色。
他将目光放在了龙月璃的身上,并且朝龙月璃走近两步。
“小璃,你们龙族这边势力的分布是怎么样的?
是由几个头目统领的局面,还是说有一个统一的首领?”
江尘羽满脸认真地说道。
他对龙族内部的事知之甚少,古籍上只零星记着些旧闻,哪里比得上龙月璃这个土生土长的守门人。
既然要谈合作,自然得先摸清局势。
他向来不喜打无准备之仗。
龙月璃被他这般认真地看着,也不由得收了懒散,正色道:
“我们这边总共三个统领,白龙王、黑龙王、金龙王。
三王分治,已有许多年了。”
江尘羽听她这般说,心中已有了计量。
如果龙族这边只有一个统一的首领,那他大可直接去见那首领。
他此次来,本就不是为了与人厮杀,更不是要抢什么真龙遗迹里的宝物。
他最想做的,是能将一直待在这里的龙族拉到自己这艘大船上来,结成同盟,再带他们重临天玄域,与魔域抗衡。
那无疑是最理想的结局。
若是龙族内部势力分散,他便打算先同一方合作,再借这一方之力,或谈或打,让龙族在最短时间内达成一个短暂的统一。
但那样便须得选定一方。于是他问:
“这三位龙王,都是什么样的人物?”
龙月璃被这么一问,神情便有些复杂起来。
她先往左右看了一眼,像怕被旁人听了去,随后才压低声音道:
“金龙王实力最为强大,但年岁也最高。
她是我们龙族活得最久的老祖之一,辈分高得吓人。
只是到如今,已到了垂暮之年,气血衰败得厉害,轻易不再露面。
族里真正主事的,其实只有白龙王与黑龙王。”
她说这话时,银白的龙角在暗处极轻极轻地动了动,像在犹豫什么。
“至于白龙王嘛,就是我所在势力的领袖。
她实力强大,血脉也极正,对我们这些手下极宽厚。
只是她性子淡,不喜争斗,总想着以和为贵。
黑龙王那边的人见她不争,便常常得寸进尺,每年都来讨要灵矿与地盘,她也只叫人让着些。
我们这些做手下的,虽替她不值,却也没法子。”
龙月璃说到这里,明显有些恨铁不成钢。
她的龙尾在地上极轻地拍了一下,像替那位不争不抢的白龙王生了一肚子闷气。
“黑龙王是三位龙王当中最年轻的一位,但它的性格狡诈且阴险。
他和白龙王完全不同,最会玩弄权术,今天答应的事明天便反悔,半点信用也无。
哪怕是它自己的下属也常防着它,若非它实力确实强大,那些人早反了。”
龙月璃冷笑一声,又接着道:
“他这人极会笼络,也极会拿捏旁人的短处,所以即便族中许多人恨他,面上也得恭恭敬敬。
白龙王数次与他相争,都因不屑用那等手段而落了下风。”
她顿了顿,脸上的冷笑忽然又变成了几分极古怪的愤懑。
“值得一提的是。
黑龙王是族群当中唯一的雄性龙王,但他并不喜欢母龙,而是喜欢公的!”
龙月璃说到这,声音也不由得提高了几度。
若非还有其他两个龙王在,能稍稍制衡一下,她怀疑他们龙族早晚要被黑龙王那混账搞得断子绝孙。
“好家伙,还有这种事情!”
听到这话,江尘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虽早知龙族素来生性放荡,可似黑龙王这般光明正大霸占族中公龙的,他前世今生也还是头一回听说。
他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转头去看自家红颜们,果然见她们一个个也面色古怪。
魔清秋挑着眉,似笑非笑;傲霜则偏过头去,假装看殿角一块断柱上的藤花;小玉倒好,满脸都是“哦哦还有这种事”的兴奋。
本来,本着雄性帮助雄性的原则,江尘羽还是想着能与黑龙王和平相处就和平相处来着的。
毕竟大家都是公的,有些事兴许更容易谈。
哪怕做不成盟友,也犯不着一开始就站到对面去。
可现在一琢磨,江尘羽顿时就觉得还是帮助白龙王比较好一些。
他倒也不是歧视那条喜欢击剑的黑龙王,可那人又阴又坏,还专盯着公龙下手,这叫他没法不为自己这条“小命”多想一想。
万一谈着谈着,那黑龙王把主意打到他头上来了呢。
论实力,他倒不惧,可若是整天被头公龙惦记,那也着实让人头皮发麻。
此外,龙月璃便是白龙王那边的人。
有她在中间牵线,许多事都好说,至少不会一见面便打起来。
有她这层关系在,江尘羽与白龙王沟通起来自然会方便不少。
其次嘛,自然是那黑龙王的名声实在太差。
江尘羽不喜欢和诡计多端还喜欢从背后扎人的家伙打交道。
他生平最烦两种人:一是背信弃义的小人,二是可能拿大针指着他的人。
黑龙王两样都占全了,他得有多想不开,才会跑去与虎谋皮。
“确实有,据说,黑龙王那边势力的很多小公龙都被它搞过了!
为数不多没有被搞过的,大多都是长得丑的那种!”
龙月璃痛彻心扉地说道。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连手都不自觉地攥紧了。
明明她连一只小公龙都没有搞过,活了快千年连口热乎的都没沾着。
黑龙王那个王八蛋却仗着自己是龙王的身份,想搞就搞,今天宠一只银角公龙,明天又纳一尾青鳞少年。
那些小公龙们被他糟蹋得都不敢出门,有些甚至宁愿自毁容貌,也好过被那黑龙王看上。
龙月璃说到这里,眼睛都隐隐有些发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心疼那些小公龙。
她瘪了瘪嘴,小声嘟囔:
“真是太不公平了!”
江尘羽听到这里,忽然觉得气氛有点不对。
他敏锐地发现龙月璃说这话时,目光极轻极快地往自己身上瞟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
那眼神像在称量什么。
他后颈一凉,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然后用手指了指自己:
“那我岂不是很危险?”
他这话一出口,全场都静了静。
红颜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又齐刷刷地落向龙月璃。
“嗯,也许,可能,大概有点危险吧!”
龙月璃眨了眨眼睛回复道。
她心说,若江尘羽真被那黑龙王瞧上了,那可有好戏看了。
于是她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
黑龙王只喜欢公龙,又不喜欢人。你一个外族,他未必看得上。”
她这话说得真诚,可那真诚落在江尘羽耳中却还是让他感觉到有些别扭。
江尘羽嘴角抽了抽,权当没听懂。
“那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就和白龙王聊聊吧!
要是她实在不愿意合作的话,我们再考虑一下和金龙王合作!”
江尘羽沉思了片刻,最终做出了决定。
白龙王或许不喜争斗,但恰恰是这样的人,才更明白合作的可贵。
退一步说,就算白龙王真不肯,他还有金龙王那条线可走。
金龙王虽已年迈,可越是暮年的王,便越在乎身后名与血脉传承。
他手里能给出的东西,可比黑龙王那点阴谋诡计有吸引力多了。
闻言,场中红颜们也纷纷点了点头。
虽然跟母龙王合作固然会让她们不由自主地产生警惕,毕竟那位白龙王再是不争,也终究是龙族的一方霸主,且化形之后必不会难看到哪里去。
但相比起一头喜欢击剑的公龙王,她们还是觉得跟一头漂亮的母龙王合作更能接受一些。
至少,她们不用天天担心自家男人被另一头公龙惦记。
魔清秋将尾巴一甩,似笑非笑道:
“去会会那白龙王也好。我倒想看看,龙族的女主子,生得什么模样。”
江尘羽见众人都无异议,便又看向龙月璃:“小璃,带路。”
龙月璃见他真要去找白龙王,心里又慌又喜。
喜的是,若能得这等人物相助,白龙王的处境便能好上许多;慌的则是,她如今已成了温蝶衣的契约兽,算起来已算是“引狼入室”的那一个。
慌的是,要是谈判失败的话,那她在族群当中的地位就很尴尬了!
可事已至此,也由不得她反悔。
她只能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而后挺起胸膛,冲众人道:
“跟紧些。你们这身气息太过惹眼,待会儿我会引你们走龙族的小道,路上若遇巡守,你们便听我招呼,别轻易动手。”
众人点头。
江尘羽又取出那件薄纱法宝,在众人身上补了一层禁制。
待一切妥当,龙月璃才带着他们出了旧殿,朝龙族领地的方向而去。
这一片小世界极大,越往里走,天地便越开阔。
先前那旧殿外的荒寂很快被几道极宽极长的暗金色长墙取代。
那些长墙俱由一种生满云纹的古老龙石砌成,高逾数丈,蜿蜒在重重山岭之间,像几道沉睡不醒的龙脊。
江尘羽等人按着龙月璃的指引,专挑那些石墙根下极偏僻的小路走,时而钻过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石缝,时而踩过生满青苔的干河床。
路上倒真遇上了几拨巡守,皆是身形高壮的龙女,不是顶着半颗龙头,便是拖着一条长尾。
她们见了龙月璃,也并不多问,只看两眼便放行了。
想来龙月璃在这片地界上还是极有体面的。
等到又绕过一座极为雄壮的断崖,远处忽然便有极明极艳的旗帜在风中猎猎招展。
江尘羽抬眼望去,只见那龙族领地的高空之上,三面大旗高悬于云雾之间,每一面都几乎有半座山头那般大。
那三面旗帜颜色分明,左首一面是雪白底子,上绣银鳞巨龙,纤尘不染。
中间一面则是纯黑底子,上绣一条张口吞月的暗金巨龙,看久了竟叫人心里发凉
右首一面是极沉极厚的暗金底子,上绣一条伏地盘踞的苍老金龙,虽不张扬,却隐隐透出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
三面大旗之下,另有几面稍小一些的旗帜,颜色各异,纹样也各有不同。
它们离得远些,被云雾挡着,看不真切,但每一面都似有灵光流转,显然也非寻常之物。
江尘羽只扫了一眼,心里便有了数。
很明显,除了三大龙王之外,龙族这边肯定还有其余势力不小的支脉,只是平日里被这三面大旗压着,不得不低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