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风裹着海湾里咸腥的潮气迎面扑在我脸上。
还有门外两个巡逻片警投过来的审查目光，同样带着‘腥气’让我心里一寒，正准备迈出门槛的左脚下意识又赶紧收了回来。
两个巡逻片警也洞察到了我猥琐的动作，眼神更加警觉，高个儿片警一手搭在腰间枪套附近，另一手朝我招了招，叽里咕噜说了句听不懂的俄语，大概意思应该是让我们过去接受盘查。
另外一个矮胖片警儿则把目光落在了我背着的背包上。
我站在门口没有动，心里很清楚，一旦被开包检查就完蛋了。
但也不敢跑，一跑就坐实了心虚，先不说能不能跑掉，即便是暂时跑掉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也没地方藏。
看我们站着不动，两个片警儿嗓门儿拔高，一手摸在了枪套上。
也就在我想着怎么应对时，老瓦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拖着不高不低的俄语腔调打破了这紧张的气氛。
两个片警闻声转睛看向我背后，见下来的人是老瓦，原本严肃的表情立马瞬变成了笑脸，堆着笑冲老瓦问了一声。
虽然听不懂，但听语气像是问我们是什么人。
老瓦下来后只是跟片警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就让两个片警儿放下了对我们的警惕，跟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离开，临走时还特意跟老瓦摆了摆手告别。
目送两个片警离开，我如释重负的长舒了一口浊气。
从这可以见得，老瓦在当地确实有点面子。
至于老瓦为什么突然出现帮我们解围，我首先想到的是，要是我们从他家前脚出来，后脚就被巡逻片警查出了携带走私古玩，会给他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当然也不排除其他原因。
“最近因为那辆越野车，让这边的联邦警察可有的忙了！你们要是没地方躲，就先上去再喝杯茶吧！”
老瓦收回目光转向我，眼神里透着一种精明和老谋深算。
我听他这意思是还有的聊，和关静、孙反帝眼神交流了一下，随即又重新跟老瓦上了楼。
再次回到书房，老瓦重新换上新茶，重复了一番刚才冲茶的流程。
我们落座后也没先开口，就等着老瓦先开口，看他到底是几个意思。
直到把茶冲好，将茶杯逐一推到我们面前，老瓦才终于缓缓开口道：“你们刚才说特意给我挑了些俏货带过来，那就先拿出来给我过过眼吧？”
我一听老瓦要看货，心里瞬间就明白了，我刚才临走时抛出去的那句话，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对于一个痴迷古玩的老收藏家来说，是不会轻易错过俏货的。
他之所以当时没留我们，是知道巡逻片警儿在门口还没走，先让我们出去感受一下危机，然后再出面帮我们解围，在显露实力的同时，还能占据交易主动权。
不得不说，这个老瓦真就是个老江湖。
他想占据交易主动权，我即使处境十分被动，但也不能随便让他牵着鼻子走。
我直视着老瓦眉头一挑，坐在椅子上无动于衷，反问他：“你刚才还不是说，我们屁股不干净，怕惹麻烦，不想跟我们做生意吗？”
“我确实不想惹上黑熊帮这个麻烦！”老瓦点了点头，旋即又带着某种深意话锋一转道：“但是！做这行生意都是要承担一些风险的，只是要看值不值得承担这个风险……”
我秒懂老瓦这话的意思，要是我们的货好，且价格合适，他也是可以冒着得罪黑熊帮的风险，跟我们做这个生意。
这特么绕了一大圈，还不都是在为了想要压价做铺垫吗？
我直视着老瓦气得直咬牙，但再一想，这都是古玩行的常态，老话常说无奸不商，古玩行更是如此，他故意找理由压价，我也可以想办法抬价，玩的就是一个心理博弈。
我点了支烟深吸一口压下心头恼火，眯眼沉思片刻，不见东西就没法儿往下谈，就挪开面前的茶杯，给桌案腾出了一片空，取下背包拉开拉链。
背包里装的都是松子，十几件明器全都藏在了背包夹缝里，一件一件逐一掏出来摆在桌案上。
老瓦全程目光死死盯着我掏明器的动作，直到我把明器全都掏出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又从抽屉里拿出白手套戴上，用放大镜一件一件的仔细看，认真专注的模样就像是一个老学究。
老瓦在认真专注的看货，我则抽着烟在观察他的表情反应。
买家看货，卖家看人，古玩没有市场参考价，开价高低大多都是以表情反应作为第一参考。
这也是为什么，即便是遇到再喜欢的东西，也要沉住气不能表现出来。
显然老瓦这个中国通也深谙此道，他逐一看了每件明器，脸上没有泛起丝毫波澜，平静的像是一潭死水，直到全部看完，才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不疾不徐，轻描淡写的来了句：“不错！”
而我看着他的这个反应，则在心里一笑，他这个‘中国通’确实深谙喜不于色的道理，但是通的不多。
他只知道喜不于色，却不知道表现的过分镇定，用力过猛，反而会适得其反被看出是刻意的掩饰，一般行家看到这种，开价更猛。
所以真正的喜不于色，是用正常的心态掩饰，而不是死板的镇定。
所以看着老瓦的表情反应，我也心里有了个底儿，不急不躁的又续了根烟点上，听他轻描淡写蹦出了一句“不错”，我也没接他的话。
我也不需要介绍这东西的好坏，一旦主动推销介绍，那就暴露了我急于出手的心态。
这就是古玩交易最重要的心理博弈。
说到这儿有些人可能会想，我们现在身陷困境，还整出这个心理博弈，未免端着架子有点装过头了。
事实上越是这种局面，越得端着架子沉住气，商场如战场，一旦被对方看破软肋，那就得被当成案板上肉被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