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云飞愣了一下。
“我也可以站在你旁边，让记者拍几张照片，传回国内，效果不是一样的吗？”高媛媛问道：
“而且我又不怕那些记者写。”
韩云飞握着手机，心里叹了口气。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怎么忍心让你被舆论裹挟呢？”
韩云飞的声音放低了一些：“那些记者写起东西来没轻没重的。”
“我不想你因为我的事被人指指点点。”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高媛媛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云飞哥哥……”
“嗯？”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当然是真的。”韩云飞语气认真：
“你什么时候见我骗过你？”
高媛媛在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那个笑韩云飞听得出来，是真的很开心。
“好吧，那我就不追究这件事了。”
接着韩云飞又哄了她几句，问了问她最近在拍什么戏，吃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休息。
高媛媛一一回答，声音越来越软，最后说“那你早点回来”，才挂了电话。
韩云飞把手机放在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靠在窗边，看着洛杉矶外面的夜景，摇了摇头。
高媛媛这个人，太简单了。
你说什么她信什么，你哄两句她就开心。
但正因为这样，他才更不敢跟她说实话。
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尤其是那些真心对他好、又不会争的人，更不能让她们卷进来。
他拿起手机翻了一下，高媛媛发了一条新消息过来。
“早点休息。”
下面跟了一个笑脸。
韩云飞看了两秒，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
三天后，三月十号。
厦门，双十中学。
陈嘟灵放学回家的时候，她爸已经把车停在楼下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现她妈也在副驾上，穿了件平时出门才穿的外套。
“妈，你今天穿这么正式？有什么事吗？”陈嘟灵有些不解的问道。
她妈转过头来，笑了笑：“你爸说去看电影，就那个《盗梦空间》啊，你之前不是说要去看吗？”
陈嘟灵愣了一下。
她确实说过。快乐大本营那期播出之后，她爸说了要带她去看，她当时也答应了。
但她以为她爸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安排上了。
“今天？”
她爸发动了车子：“没错，就今天，今天是公映的第一天，我票都买好了，晚上七点那场，我们等会儿先吃饭，吃完饭去看。”
陈嘟灵倒是没想到她爸把这件事记得这么清楚，心里忽然觉得她爸爸真好。
三人选择了一家较为普通的餐厅，吃完饭，一家三口开车去了附近的一家电影院。
电影院在商场顶层，大厅里人不少，好几部电影在同时上映。
陈嘟灵看到她爸走到取票机前，取了票，然后带着她们往检票口走。
“爸，我们在几号厅？”
“五号。”她爸看了一眼票说道。
随后三人检票进去五号厅。
陈嘟灵进来之后特意看了一眼。
五号厅还挺大，而且即便如此，依旧坐得满满当当。
她爸买的是后排的位置，三个人挨着坐下。
陈嘟灵吃着她爸给她买的爆米花和快乐水。
没多久，放映厅内已经坐满。
而此时灯光也突然熄灭。
陈嘟灵拿起拿起那副工作人员给的3d眼镜戴上。
镜片是深色的，戴上之后整个放映厅变得暗了一些。
她眨了眨眼，还在适应。
然后银幕上出现了画面。
莱昂纳多趴在沙滩上，海水漫过他的身体。
一个士兵的枪口对准了他。
镜头推近，他抬起头。
电影继续往下走。柯布带着观众进入第一层梦境，暴雨中的城市。
雨水从天上倒下来，街上的车流被堵得水泄不通。
雨水落在车窗上，每一滴都清晰可见，顺着玻璃往下滑。
陈嘟灵盯着那些水滴看了好几秒，觉得它们好像就挂在她自己的眼镜片上。
然后是第一层梦境的追逐戏。
柯布在拥挤的街道上奔跑，身后有人开枪。
子弹打中墙壁，碎屑飞溅。
陈嘟灵看到那些碎屑从银幕里飞出来，朝她飞过来，她甚至动了动身子想躲。
她爸在旁边笑了一声：“别躲，假的。”
陈嘟灵没理他，眼睛死死盯着银幕。
镜头切进第二层梦境。
酒店走廊。旋转走廊那场戏开始的时候，陈嘟灵张开了嘴。
莱昂纳多在走廊里翻腾，摄影机跟着旋转，重力像是不存在了一样。
人在半空中飘着，走廊在飞快的旋转，看到这一幕，陈嘟灵觉得她快要晕了。
她妈把3d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眼睛，又戴回去。
“这拍的时候得多晕啊。”她妈小声嘀咕说了一句。
陈嘟灵点了点头，她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她没有说话。
然后是第三层梦境，她看到了那一片片非常真实的雪花。
第四层梦境，她看到了一片荒芜的废墟。
…………
电影快结束的时候，陈嘟灵的呼吸跟着银幕上的节奏一起变慢。
柯布终于回到了家。
他推开门，院子里孩子们在阳光下玩耍，他们回过头来，脸上带着笑。
柯布蹲下来，抱住他们，闭了闭眼。
就在陈嘟灵以为这是一个大团圆结局的时候。
镜头忽然一转，切到了柯布坐在沙发上，目光死死的盯着桌上的陀螺。
而他也用一只手拿着一把枪对准自己的脑袋。
镜头再次转变。
对准了那个旋转着的陀螺。
陀螺还在转，没有停下来。
最后，画面定格。
字幕缓缓浮现。
放映厅里的灯亮了起来。
陈嘟灵坐在座位上没动。
她妈在旁边碰了碰她的胳膊，她也没反应。
她的眼睛还盯着银幕，脑子里全是那个陀螺。
它停了吗？
柯布到底是回到了现实，还是还在梦里？
她想不通。
电影里没有给出答案。
陀螺一直在转，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但谁又知道，那是不是一个梦呢？
她爸站起来，把外套穿上，看了她一眼。
“走了，回家吧。”
陈嘟灵慢慢站起来，摘掉3d眼镜，跟着她爸妈往外面走。
出了放映厅，商场里人来人往，灯光亮堂堂的，有小孩在跑，有情侣在自拍。
但陈嘟灵的脑子里还全是那个陀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