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落下,钟维的身体骤然一僵。
谢陈敏锐地察觉到异样,猛然抬头。
只见钟维的瞳孔深处,一抹幽绿色的妖光如同毒蛇般疯狂翻滚,瞬间吞噬了那双苍老眼眸中残存的人性清明!
呃……!
钟维闷哼一声,猛地按住太阳穴,青筋暴起。
他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半边脸是痛苦的扭曲,半边脸是冰冷非人的漠然。
九尾狐妖魂,正在吞噬他的意识。
谢小子……快……走!钟维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已经变得沙哑而断续,它……又要出来了……我快压不住了……
他踉跄后退,周身的气息开始剧烈波动。
时而是人族觉醒者温和浑厚的能量,时而是异兽族群冰冷妖异的妖力。
两种力量在他体内如同两军对垒,疯狂撞击、撕扯,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钟维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骨骼传来不堪重负的脆响,皮肤表面隐隐浮现出淡金色的狐纹。
那是九尾狐血脉即将彻底占据这具躯体的征兆。
快走!钟维拼尽最后一丝清明,朝着谢陈厉声低吼,带着情报……回去!别让……别让我伤到你……
他的话音未落,那双眼睛已彻底被幽绿色的妖光吞没。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诡异的、不属于他的弧度,发出一个沙哑而阴冷的声音:小东西……留下来……陪本王玩玩……
谢陈瞳孔骤缩,没有犹豫,转身便朝荒野深处狂奔!
他知道,钟维已经是强弩之末。
对方能够撑到现在将如此惊天秘闻托付给他,已经是这位老城主燃烧生命换来的最后馈赠。
若是他犹豫半分,不仅会辜负钟维的牺牲,更可能让自己也陷入被九尾狐妖魂控制的危险境地。
钟城主!他一边疾驰,一边用尽力气高声喊道,保重!你的托付,我记住了!人族边境……我必尽力!
身后传来一声似人非人的长啸,夹杂着痛苦的嘶吼与冰冷的妖鸣。
谢陈不敢回头,他只能拼尽全力地跑,将那越来越远的啸声甩在身后。
荒野的风在耳边呼啸,暮色将他疾驰的身影拉得修长而决绝。
他必须回去。
必须将这份情报送到总部。
东海暗龙皇的灭世阴谋,人族防线的致命破绽,数月后可能到来的浩劫。
每一条信息,都关乎数千万人的生死存亡,关乎整个人族的存续。
他不能辜负钟维的托付。
…………
……
圳川主城的轮廓,在半日后重新出现在谢陈的视野之中。
城门口依旧人来人往,幸存者与觉醒者穿梭如织。
防御塔的探照灯规律地扫过地面,一切看起来与昨日并无不同。
但谢陈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城门口那面巨大的、悬浮于半空的能量公告屏上。
屏幕上,一行行鲜红的大字如同滴血的伤口,刺痛了他的双眼。
【通缉令】
【姓名:谢陈】
【身份:原破荆者第三小队成员】
【罪名:疑似净世会教徒,涉嫌与邪教组织勾结,危害公共安全,破坏觉醒者秩序】
【状态:目前在逃】
【悬赏:活捉或提供有效线索者,奖励五阶能量石十枚、基地高级居住权永久】
【警告:该目标极度危险,具备五阶巅峰战斗能力,且掌握不明邪恶异能,任何市民若发现其行踪,务必第一时间上报,切勿擅自接近!】
谢陈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
通缉令?
净世会教徒?!
他在逃???
这三组词如同三把淬毒的尖刀,狠狠剜进他的心脏。
破荆者第三小队成员……净世会教徒……在逃……
短短不到两天的时间,他离开圳川主城去追寻钟维的踪迹,这个世界就发生了什么?
是谁?
是谁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将一盆那么脏、那么臭的污水泼在了他的头上?!
他想起了落云基地之后那些铺天盖地的污蔑报道,想起了凌家费尽心机的构陷,想起了那些不明真相的民众在网络上肆意宣泄的愤怒与恶毒的诅咒。
可是……凌家已经被剿灭了。
凌家老祖已经伏诛,凌啸天已经死在了废墟之中,凌隐更是被他亲手了结。
凌家三代核心成员尽数覆灭,连凌云志都带着旁系族人远走七号废城,再也不可能回来兴风作浪。
那么,是谁?
是谁在这座城池已经清剿了最大污名源头之后,依旧能够翻云覆雨,将他再次推向舆论与秩序的风口浪尖?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
净世会。
那五名使徒虽然被他的焚天之怒逼退,但他们并没有死。
他们依旧活着,依旧在暗处盯着他。
那篇通缉令,那份罪名……是不是他们搞的鬼?
以净世会无孔不入的能量,在圳川主城的官方系统中安插暗线、篡改通缉信息、伪造证据链……并非不可能。
可如果真是他们做的,那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将他逼入绝境,断掉他回归的路,让他无路可退、无处可去,最终只能……投向净世会?
谢陈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再次嵌入掌心,鲜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愤怒。
极致的愤怒。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内脏般的痛楚。
从落云基地开始,他就被一张看不见的、越来越紧的网死死缠住。
污名、构陷、追杀、通缉……一环扣一环,步步紧逼,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
他们想让他死。
不。
他们想让他崩溃,想让他绝望,想让他彻底堕入黑暗,想让他变成他们想要的傀儡。
痴心妄想。
谢陈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冰冷得如同淬了万年寒冰。
他没有冲动地冲进城去自证清白。
那只会正中敌人的下怀。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目光再次在通缉令上扫过。
那份通缉令上,关于他外貌特征的描述模糊而笼统,照片也是模糊的侧影。
显然,发布通缉令的人并没有拿到他的高清影像资料。
这说明,净世会虽然能够在官方系统中动手脚,但权限并不够深入,无法获取破荆者内部的档案库。
这对谢陈来说,是唯一的喘息余地。
他压低帽檐,将黑色风衣的领子立起,遮住半张脸。
转身,不再多看那城门一眼,朝着荣江基地的方向,消失在茫茫荒野之中。
数日后。
荣江基地,老城区。
夜色深沉如墨,整片老城区沉寂在夜幕之中。
远处主城区的探照灯偶尔划破天际,投下一道短暂而冰冷的光束。
谢陈如同一道无声的暗影,从屋顶悄然翻落,落入熟悉的院落。
他落地无声,周身的气息压到了最低,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没有泄露。
他的感知全力展开,如同无形的触手,覆盖了整个院落和周边数百米的范围。
没有埋伏,没有暗哨,没有陷阱。
但也没有……生命的气息。
谢陈的心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