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内死寂无风,阵法封锢四方,万物沉寂。
浓稠沉滞的黑灰色阴煞凝如实质,覆满整个结界,裹挟刺骨死气,盘踞不散。
小莲子与四灵闭目调息,吸纳极品灵石的精纯灵气。
冲刷经脉、充盈灵海、滋养受损脏腑,将濒临崩坏的躯体从绝境拉回。
此番调息较之往日更为绵长稳妥,只为彻底稳住紊乱的气血灵力。
此时乱葬岗表层煞患已消解大半,危机暂解。
小莲子心中笃定,他的双亲心思缜密、沉稳有度。
定然能找到并牵制住潜藏的鬼修,为众人肃清煞源、稳固根基争取足够时间。
良久,一人四灵灵力尽数归位,周身动荡平息,受损肉身彻底稳住。
四位高僧、小莲子及四灵相继睁眼,眸光澄澈,神色安稳。
不远处,寒英与药老全程伫立护法,神色焦灼,隔绝一切外界惊扰。
见众人调息完毕,二人悬心稍落,连忙快步上前,忧心未消。
墨玄率先上前,神色凝重焦灼,拱手急道。
“药老,劳烦为少主诊脉,查探经脉脏腑伤势!”
药老颔首,压下急切,从容上前搭脉诊治。
他屏息凝神,指尖稳落腕脉,细细探查肌理脉络与脏腑气脉。
眸光沉敛、眉头紧蹙,神情审慎肃穆,不敢遗漏半分异常。
反复核验过后,方才缓缓收手,袖摆轻拂,周身气息骤然沉冷。
药老抬眸望向小莲子,眼底满是凝重忧色,语气郑重道出症结。
“少宗主,你此刻面色温润,憔悴灰败之态尽数褪去。”
“眉眼清亮、气血鲜活,内息绵长通畅,丹田灵力充盈。”
“外在气色与灵力表象,已然回归巅峰。”
药老微微停顿,斟酌措辞,谨慎续道。
“老夫毕生钻研皆是凡俗医道,对修士体魄不甚通晓,此番论断,仅依医理推演。”
“你如今的圆满状态,皆是表层假象。”
此言一出,乱葬岗一片沉寂!
药老没有给众人询问的机会,而是继续直言道。
“你两度经脉枯竭、脏腑重创!”
“万幸每次重伤濒危之际,皆以极品灵石及时续命固脉。”
“灵气层层缓冲兜底,抵消大半重创威力,方才避开根基有损的死局。”
四灵与四位高僧皆敛息静立,屏息凝神听着药老论断,无人出声惊扰,全场寂然。
“但灵石只能稳固生机、充盈灵力、抚平表层伤势,造出圆满假象,无法涤净肌理深处的暗滞。”
“如今你经脉留有细密固化浅疤,脏腑淤积沉郁旧血。”
“此症眼下无碍修行战力,却会日积月累,悄然滞塞气脉流转。”
“若不及时调养根治,日久必致气脉紊乱、根基受损,埋下无穷后患。”
小莲子听罢淡然,并未过度忧心,轻声问道:“可有根治调养之法?”
药老轻叹摆手,面露愧色:“老夫力有未逮。”
“我仅通凡俗医理,对修士体魄与灵力运转规则一知半解。”
“少宗主赠予我的修士药理典籍,我尚未研读吃透。”
“待通晓奥义,或许能摸索出蕴养之法。”
他忽然想起一事,连忙补道。
“麟玄前辈精通灵脉调养、深谙修行肌理,定然知晓根治之法,可请其一诊解惑。”
小莲子颔首道谢:“多谢药老提点,此间利害我已知晓,有劳药老挂心。”
“此是分内之事。”
药老微微躬身应答。
无了方丈适时开口,慈悲叮嘱。
“小公子务必好生蕴养体魄,此等根基暗疾轻视不得,日久必损道途,切记珍重。”
小莲子虔诚躬身:“晚辈谨记教诲,定当悉心调养。”
无了方丈含笑颔首。
小莲子转头看向二人,神色肃然。
“你二人退至远处待命,我等即将肃清残余阴煞,恐术法余波伤人,切勿靠近。”
二人齐齐躬身领命,依言退避。
小莲子抬腕轻扬,六张品相上乘的符箓凌空旋落,整齐落于掌心。
两张引雷符纹路凛冽、暗藏雷光天威;
两张纯阳净秽符覆着淡金柔光、浩然克邪;
两张爆炎火符赤红灼目、蕴存醇厚真火;
三类符箓各司其职。
小莲子垂眸望着掌心符箓,眉眼微蹙,面露无措。
他只识符箓品类,从未亲手催动,心中全然无底。
他将符箓均分予四灵与四位高僧,众人皆是首次近距离接触高阶符箓,眼底满是新奇。
无了方丈指尖摩挲符纸,好奇轻问:“小公子,这般符箓该如何催动?”
小莲子眼底掠过心虚,坦诚道。
“方丈见谅,我从未修习符箓之术,亦不知如何催动。”
他凑近墨玄,低声询问:“你们四灵见多识广,可有通晓符箓之术者?”
四灵两两对视,尽是无措,纷纷摇头。
墨玄无奈应答:“少主,我等皆不通此道。”
小莲子略有诧异:“你们皆有先天本命神通,青玄通阵、麟玄通医,为何不懂符箓?”
“少主有所不知。”
墨玄耐心解释。
“我等本命神通源自真身先天道韵,与生俱来。”
“可符箓之术是后天研学之道,需苦修纹路灵力配比,不在先天神通之列,故而我等无从通晓。”
小莲子撇嘴,只得作罢。
一人四灵与四位高僧围拢一处,对着符箓细细推敲,试图摸索催动之法,奈何全员都是门外汉。
众人不知高阶符箓术法固化、威力锁死,更不懂其修为门槛,绝非蛮力输灵便可掌控。
众人仅凭零星见闻胡乱揣测,担忧灵力不足、恐生变故。
推敲良久,连基础输灵分寸都拿捏不准。
终究束手无策,场间气氛凝滞。
众人沉吟犹豫之际,白玄骤然动了。
它身形一闪,不等众人反应,以灵力牵动一张引雷符,凌空托举至结界上空。
白玄全然不懂符箓禁忌,不知高阶符箓封存完整术法、不可蛮力强催。
仅凭修行本能,将周身精纯灵力尽数灌入符身。
这股直白灵力恰好精准触发了全套激活机制。
刹那间,沉寂符纹尽数亮起,整套雷霆术法被全额解锁,无丝毫缓冲制衡。
泛黄符纸爆发出刺目银白雷光,符文腾空交织,煌煌天威骤然蓄势成型。
“速速退后规避!”
小莲子心头一紧,高声急喝。
众人亲历过鬼修自爆的余威凶险,闻声即刻远远后撤,凝神戒备。
轰隆隆——!
天际骤暗,雷云汇聚、电光游走,震耳雷鸣轰然炸响。
五道粗壮天雷裹挟滔天威势,撕裂阴云,笔直坠落。
众人皆是心头巨震、面露无奈。
他们审慎研讨、迟迟不敢动手,便是忌惮高阶符箓凶险。
未料白玄莽撞妄动,不议不试,蛮力催发全额威能,凭空惹出风波。
天雷精准劈击结界屏障,坚固阵法应声碎裂消融。
余下雷光势如破竹,狠狠砸向中央淤积的阴煞黑雾。
纯阳天雷本克制阴邪,雷光炸裂瞬间,凝滞的黑雾滋滋冒烟、飞速消融。
经年厚重煞气被横扫大半,结界内的刺骨阴寒尽数褪去。
奈何天雷威能霸道失控,即便众人退至远处,磅礴余浪依旧席卷全场,波及众人与四灵。
一众连忙运转灵力护体,小莲子亦分出灵力护住诸位高僧。
可狂暴余威依旧震得众人体内灵力震荡、气血翻涌。
个个身形踉跄、连连后退,发髻松散、衣袍沾尘,全员狼狈窘迫。
良久,雷光散尽,结界残片飘落,场地重归平静。
表层煞患虽解,场间气氛却格外憋屈。
众人灰头土脸,满心无奈愠怒,稳妥的除煞事宜,被白玄一通莽撞操作彻底打乱。
小莲子胸中憋闷,又气又无奈,瞪着一旁若无其事的白玄,脆声喝道。
“白玄!你这莽撞的虎崽子,看打!”
他抬手挥出轻柔掌风,不为重伤惩戒,只为让它铭记此次过错。
白玄瞬间收敛凌厉,灵巧闪身逃窜,小莲子步步紧追。
压抑的凶险过后,四位高僧静静看着一人一虎嬉闹,眼底满是温和。
这般少年意气,恰好冲淡了乱葬岗的死寂阴森。
白玄不敢硬抗,一溜烟躲到无了方丈宽大的僧袍后,蜷缩藏身、不肯露头。
小莲子驻足蹙眉:“错事是你闯的,躲躲藏藏算什么?方才凶险险些伤及诸位高僧!”
白玄只探出脑袋,耳尖抖了抖,眼底心虚,却依旧理直气壮的辩解。
“我……我也不知道它的威能这么霸道,只是想试着催动而已……”
小莲子挑眉嗔视:“出了事才知道怂了,擅自行动之时怎不想后果?”
“有理就出来呀,躲着算什么本事!”
白玄往深处缩了缩,小声嘟囔。
“我是虎但不傻,你怒气冲冲的,我才不出去。”
无了方丈含笑,抬手护住白玄,温和劝解。
“小公子莫气,众人皆安然无恙。”
“此番虽莽撞,却也破了僵局,消解大半阴煞,也算坏事成益。”
“路虽远,行则将至;”
“事虽难,做则可成。”
“我等皆是行而致远,方得希望,不必苛责太过。”
小莲子豁然开朗,敛去责恼,合十躬身。
“晚辈受教,多谢方丈点化。”
四灵亦齐齐躬身致谢。
白玄这才小心翼翼走出,小莲子递去一记警示眼刀。
一众转头望向空域残余的丝丝阴煞,墨玄手持纯阳净秽符。
“少主,天雷仅能破煞,难清余秽,可用此符彻底净化,根除隐患。”
小莲子颔首应允,青玄主动上前:“少主,交由我来处理。”
墨玄以灵力牵引符箓送至阴煞最浓之处,青玄凝神运转周身灵力,缓缓将灵力汇入符身。
符箓瞬间亮起温润金辉,无天雷震天威势,只漾出缕缕正阳暖风,轻柔流转四野。
暖风过处,残存阴煞层层消融拆解、尽数中和。
死寂压抑的空气流通舒展,彻骨阴寒被正阳暖意置换。
净化愈深,天地愈澄澈清爽,凝滞地气复苏、生机回流。
转瞬之间,整片乱葬岗浊气尽消、风柔气清,全程温和稳妥。
暖风吹拂周身,驱散阴冷疲惫,众人通体舒爽、心神澄澈。
小莲子望着清明四野,满意点头。
此时乱葬岗枯骨零落、荒坟连片。
表层阴煞虽净,可土层骨缝间,仍藏着无数低微孤魂、细碎残怨。
它们避过天雷轰击、隐伏不出,是此地死气不绝的根源。
小莲子躬身诚恳道:“细碎阴灵执念浅薄,天雷难以度化,劳烦方丈与众高僧设坛做法。”
“佛门以佛光净秽、真言镇邪、功德渡怨,专治陈年执念,可彻底肃清此地残余祸根。”
四位高僧齐齐合十,方丈慈悲应答:“度化孤魂、肃清秽气是佛门本分,我等即刻设坛。”
小莲子转头吩咐寒英:“寒英,你带人收拢满地碎骨,堆叠规整。”
“先经烈日曝晒涤除残煞,随后焚尽枯骸余秽,择地深埋归土。”
丹玄适时开口:“少主,朱雀真火可直接焚尽枯骨秽骸。”
墨玄随即补充:“朱雀圣火涤百秽、焚枯骨。”
“能深入肌理烧尽骨中死气煞根,彻底断绝邪祟滋生之源。”
小莲子眉眼一亮,欣然点头:“甚好,省去诸多麻烦。”
他细致叮嘱寒英:“收拢枯骨交由丹玄焚化。”
“即刻筹备法事所需物件,妥善安顿诸位高僧。”
“属下遵命!”
寒英拱手领命,纵身离去。
小莲子拱手告辞:“方丈、诸位高僧,此地煞患已平。”
“我等需追踪鬼修踪迹,余下渡化之事便劳烦费心。”
四灵一同躬身致谢。
无了方丈把玩着手中符箓,眼底满是喜爱。
小莲子见状笑道:“这几张符箓便赠予方丈,可供诸位闲暇研习。”
无了方丈含笑道谢:“多谢小公子慷慨相赠。”
“理应多谢诸位高僧鼎力相助。”
小莲子谦逊应答。
众人辞别,一人四灵纵身凌空,循着麟玄气息,御空疾驰追去。
这边乱葬岗诸事初定,一人四灵整装追凶。
而另一端,暗流早已悄然蛰伏。
麟玄舒展巨翼,载着笛飞声与李莲花破空疾驰。
循着苍渊遗留的独特妖息溯源追踪,轨迹清晰无差。
笛飞声将李莲花稳稳护在怀中,以身躯挡尽罡风。
眸色沉冷锐利,紧盯前路、满心戒备。
一路疾驰,绵长妖息最终落定于一座恢宏深宅之内。
青砖高墙合围庭院,朱漆大门庄重肃穆,门楣高悬烫金牌匾,古朴苍劲的“余宅”二字清晰醒目。
未等落地,便见阶前立着一道青色身影。
无颜往复踱步、眉头紧锁,神色焦灼,频频远眺天际,等候已久。
自卯时末值守至今,他心底隐隐不安,唯恐宅中诡局生变、祸及无辜。
天际风声破空,无颜抬首望见来人,紧绷的神色骤然松动,连忙快步上前相迎。
麟玄稳稳落地,笛飞声抱着李莲花翻身而下。
无颜躬身行礼,看到此种情景,压低声音急切禀报:“尊上、盟主夫人。”
不待二人问询,他便将探查始末细细禀明。
字字清晰、毫无遗漏,静待尊上定夺破局。
“属下与九玄前辈卯时正刻抵达余宅,它即刻运转本命探查神通,遍历整座宅院。”
“行至主母舒瑜院落时,精准捕捉到一缕隐匿至极的阴煞鬼气,锁定了宅中蛰伏的鬼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