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杨昀春,出身名门,自幼天资卓然。
得名师悉心授业,少年成名!
自认修为不俗,剑法精纯,心性坚韧。
于同辈武者中素来拔群绝尘,从无败绩。
更是在年少时,朝廷举办万国武道盛会,汇聚天下诸国精锐。
我登临武台,纵横角逐,连败十三国武者,一战封神,震彻京华。
凭实打实战绩拿御赐天龙殊荣,皇帝亲封的江湖武勋,是京师公认的少年武魁。
一举成为朝廷监察司核心高层,地位极高、权柄特殊,绝非普通武将。
手握朝廷专属侦缉、镇邪、制衡江湖的实权。
不受普通文官武官辖制,拥有独立行事权。
哪怕面对宗室高官宗政明珠,也能凭职权不卑不亢、正面抗衡。
是朝廷唯一能正面对标四顾门、金鸳盟等顶尖江湖势力的官方高手。
是朝廷镇压江湖乱象的核心战力。
常年稳居同辈之巅,我早已习惯出手即胜、所向披靡,惯看万众瞩目、众人仰敬。
世人皆赞我年少登峰、武道无双,我亦笃信自身修为眼界足以勘破世间变局、平定四方。
是以此次奉朝廷外派,初次独当一面承办差事。
我心中坦荡无怯,只当是一场寻常差事,不过是随手处置、稳妥复命罢了。
十余载深耕武道、精研武学,笃信自己的眼界与修为足以应对世间一切变局。
可我万万想不到,这一日的乱葬岗。
会亲手撕碎我前半生固有的认知,将我引以为傲的傲骨与自负,一寸寸碾得粉碎。
初入乱葬岗地界,军医便来报,此处病患病症诡谲怪异。
殊不知,此后目之所及、身之所感,无一不在颠覆我毕生所学、重塑我固有三观。
最先震我心神的,是唯有上古神话中才得一见的灵兽真身。
青龙盘空、朱雀掠影,两尊存续数百年的神兽具象现世。
灵气浩荡,气韵非凡,彻底打破了我对世间生灵的固有认知。
紧随其后,阵道异象铺展眼前。
一人四灵,五色灵力缠阵流转,霞光澄澈漫天,阵韵浩瀚磅礴。
那灵动厚重的阵力轨迹、阴阳交融的运转章法、灵力奔涌的气息脉络。
全然跳出我阅尽群书、遍览百术积累的所有定式,玄奥莫测,无从勘破。
未等我压下心底惊怔,漫天佛门金光骤然炸裂四野,彻底倾覆了我对佛门功法的所有认知。
往日所见佛门术法,皆以慈悲渡世为本,温润平和、安神渡煞,无半分凌厉杀伐之气。
可此刻凌空铺开的“卍”字法印凌空覆落,厚重佛手印轰然坠地。
金光凛冽胜刃,浩然正气镇覆山河,携着镇压万古阴邪的无上神威。
将乱葬岗沉积的阴煞戾气层层碾碎、涤荡殆尽。
我呼吸骤然凝滞,浑身僵立当场,心底翻涌起前所未有的震颤。
眼界彻底被震碎,半生所学尽数被推翻。
世人皆言菩萨低眉、慈悲渡世,却不知金刚怒目、可镇万魔。
佛门之道,从来非一味柔善,而是慈悲藏于本心,雷霆显于行止。
我日夜苦修的正统剑道、引以为傲的杀伐爆发.
在这浩然圣威面前,不过萤火之比皓月,渺小卑微,不值一提。
可我心底的傲气依旧在垂死顽抗,指节攥得发白,牙关暗咬,死死不肯认输。
佛法与剑道本是殊途,我修杀伐正道,未必逊色分毫。
我强行敛去眼底惊色,稳住心神体面。
死守着顶尖武者的矜贵底气,不肯承认自身眼界狭隘、见识浅短。
转瞬之间,脚下腐黑湿土轰然翻涌,地底阴穴之中,万千白骨傀儡破土而出。
森森枯骨层层叠叠、林立遍野。
骨面斑驳凝着陈年阴苔与腐土,空洞颅腔漆黑如渊,藏尽万古死寂怨毒。
刺骨阴煞铺天盖地席卷四方,沉沉死气锁死整片荒岗,构筑成一片白骨森罗的绝境阵势。
我常年游走荒冢诡案,历经无数凶煞险境,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
可面对这无边无际、层层合围的枯骨死阵,心底依旧骤然一空,浑身汗毛尽数倒竖。
我不惧单只鬼魅凶邪,却被这远超自身掌控范畴的滔天阴煞震慑。
若非我常年修持正气、立身刚正,一身浩然正气护体,早已被此地鬼修的噬心阴功侵体乱神。
这一刻,我赖以立身的实战阅历、控场底气。
第一次裂开清晰的裂痕,心底悄然生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只是这份怯懦转瞬即逝。
万国武道会的全胜战绩、御赐天龙的无上荣光、朝野公认的少年魁首盛名。
瞬间将那点慌乱彻底压服。
我暗自嗤笑自己失态。
不过是一群无魂无智、无灵无识的枯骨死物。
仅凭乱葬岗积年阴煞驱动,徒有声势、无有章法,何足畏惧?
我纵横朝野江湖,岂会被一堆亡骨震慑?
心底好胜心与滔天傲气翻涌升腾。
旁人能斩,我亦能斩;
旁人能横扫千煞,我杨昀春只会做得更利落、更彻底。
半生骄傲不容我退缩半步,更绝不接受自己会逊色于人、落败于邪祟。
可接下来的一幕,彻底击碎了我所有的自负与底气。
清风轻扬,李莲花随意抬剑,剑光清浅淡然。
无蓄势之威、无凌厉之态。
抬手拂落之间,成片森然白骨应声碎裂、轰然坍塌,宛如拂去尘埃般举重若轻。
另一侧笛飞声旋身落刀,刀势霸道沉雄、至刚至烈。
一刀劈落便劈开漫天傀儡阵型,嶙峋枯骨崩碎纷飞,萦绕阴煞尽数溃散。
足以困杀绝顶高手的千军万马之势,顷刻土崩瓦解。
一剑飘逸绝尘,一刀狂烈霸道。
二人从容惬意、游刃有余。
仿佛这夺命森罗的死煞大阵,于他们而言不过是随手可灭的蝼蚁尘埃。
我怔怔伫立凝望,眸中惊色翻涌,心底生出刺骨的荒谬与骇然。
我穷尽十数年苦修的人间顶尖战力,自视无上的武道造诣。
从始至终,竟与他们隔着天堑般的武道层级。
可我偏偏不肯信服!我是御赐天龙,是同辈之中无可争议的武道魁首。
凭什么逊色于江湖人?
滔天不甘冲散所有理智,心底执拗疯狂滋长。
不服、不甘、绝不认差!
世人皆赞我剑法卓绝、年少登峰。
我亦深信不疑,旁人能企及的高度,我杨昀春定然分毫不差,甚至更胜一筹!
我当即沉腰提剑,凝神聚气,将周身内力尽数灌注剑身。
手腕沉拧,腰身翻转,施展出十余年打磨的正统顶尖剑招。
倾尽全身气力,全力劈向身前伫立的一具白骨傀儡。
这一剑,是我武道根基的凝炼,是我连败诸国的底气,是我天龙封号的无上骄傲。
我预想定是骨屑纷飞、枯骨崩碎的利落景象。
是我挽回颜面、证明自身实力的绝佳一击。
可刺耳的金铁交鸣骤然炸开,剑锋落处,仅在厚重枯骨表面留下一道白痕。
狂暴的反震之力顺着剑身直冲臂膀,震得我虎口剧痛发麻,手臂酸胀无力。
整个人踉跄后退数步,周身气息骤然紊乱浮动。
而那具阴森枯骨纹丝不动,依旧裹挟着地底沉淀的森森寒意。
抬着尖利枯爪,僵硬执拗地朝我扑杀而来。
刹那之间,我浑身血液近乎凝滞,大脑一片空白。
错愕、茫然、难以置信,层层情绪翻涌堆叠,沉沉碾压在心头。
我倾尽全力、毫无保留的一剑,竟破不了一具无魂枯骨的防御?
何其荒诞,又何其残忍!
我凭这身剑法横扫同辈、震慑诸国、受封天龙。
向来自诩手中长剑可破万邪、可斩凶魔、可平世间阴煞。
可今日,我连一堆死寂亡骨都无法撼动!
极致的错愕过后,是从未有过的酸涩、慌乱与挫败。
抬眸望去,眼前景象愈发刺眼。
李莲花与笛飞声依旧从容挥洒,抬手落手之间,成片傀儡轰然覆灭、化为飞灰,轻松自如。
反观自身,狼狈踉跄、气息虚浮、徒劳发力。
倾尽半生底气与骄傲,最终只换来一场荒唐笑话。
极致的落差如惊雷贯耳,彻底击碎我心底最后一层骄傲铠甲。
胸口闷堵窒息,喉间酸涩发紧。
浓烈的羞耻、憋屈与挫败密密麻麻钻进四肢百骸,压得人几近窒息。
过往所有荣光尽数沦为讽刺!
万国武道会的全胜传奇、御赐天龙的无上殊荣、朝野上下的盛赞推崇、同辈第一的虚妄虚名。
原来从头到尾,皆是我坐井观天的闹剧。
我引以为傲的武道巅峰,不过是人间圈层的自封圆满。
真正的武道苍穹浩瀚无垠,真正的天地道韵高深莫测。
是我昔日眼界、实力、格局全然无法触碰的高远境界。
我此刻方才隐隐醒悟,二人之所以能抬手清场、落手灭煞,并非单纯修为超然,更是身负层层加持。
李莲花手中少师,得小莲子木系灵力滋养,剑身蕴灵。
其所修扬州慢功法,中正绵长,蕴纯粹浩然生机,天然克制阴邪煞祟。
笛飞声已然踏入炼气境,周身灵力自生不息。
所修悲风白杨,至阳至刚,纯粹纯阳之力,是阴煞鬼物的天然克星。
于修仙品级而论,二人身具多层灵力加持。
功法、境界、兵刃皆属上乘。
纵使直面怨灵境鬼修,亦有一战之力。
反观我,苦修人间武道。
凭血肉筋骨、招式熟练度争锋,无灵力滋养、无道法加持、无先天克制。
以凡武极致,硬撼阴煞傀儡,终究是力有不逮、徒劳无功。
念及此处,心中愈发郁结。
原来并非我苦修不足,而是修行体系早已天差地别。
可心底的少年韧劲依旧不肯低头,不甘平庸、不服落差的执拗死死盘踞心底。
我压下翻涌心绪,再次咬牙提剑,欲再战身前扑来的白骨。
偏要争这一口气,偏要破这无解的困局。
下一瞬,天地气韵剧变,澄澈纯粹的五色灵力与幽暗凛冽的漆黑阴煞轰然对撞。
一正一邪、一明一暗两股极致力量。
于荒岗之上疯狂撕扯、沸腾、湮灭、交融。
霞光漫天流转,黑雾翻覆席卷。
阴阳对冲的异象撼天动地,构成一场颠覆认知的顶级视觉盛宴。
我过往十余载对武道、阵道、力量极致的所有认知。
在这一刻被彻底推翻、连根拔起,再无半分留存。
我静静伫立当场,心神震颤至近乎麻木。
从初见灵阵的认知刷新,到佛门圣威的眼界颠覆。
再到实战碾压的彻底破防,最后目睹阴阳对冲的天地盛景。
我一路从云端自负狠狠跌落尘埃。
这一刻,我终于清醒且残酷地认清现实。
我并非天资愚钝、并非苦修懈怠,只是从前的天地太过狭隘。
我困在朝堂荣光的滤镜之中,困在同辈无敌的虚假安稳里。
以为登临山丘便是俯瞰万象,殊不知真正的武道天渊高远无垠。
我不过是立于山脚、自矜自大的蝼蚁。
心底情绪层层交织、泾渭分明。
有窥见天地辽阔的极致震撼,有实力天堑悬殊的刺骨落差。
有不甘屈居人下的少年执拗,更有撕碎虚妄、认清自身平庸的窘迫难堪。
我的骄傲被一遍遍碾碎,可骨子里的少年热血与韧劲,偏偏不肯俯首认输。
我不服天道强弱之分,更不服自己囿于浅薄、止步凡俗!
可眼前血淋淋的差距真实刺眼,容不得我半分自欺欺人。
这般煎熬最是磨人。
亲眼见证旁人抬手便是横扫千军、举重若轻。
自己拼尽毕生所学却寸步难行、处处窘迫。
半生封神的光环尽数沦为笑话,满心自负尽数化为虚妄。
我的前半生太过顺遂,一路封神、一路荣光。
少年意气澄澈无垢,自认前路坦荡、举世无双。
可乱葬岗这短短半日,硬生生将我从少年的虚妄巅峰拽落。
砸碎了我所有的浮躁、狂妄与偏执。
我第一次真切读懂,何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我的认知、眼界、修为、格局,被这几位绝顶之人彻底碾压、彻底重塑。
心底依旧憋着满腔憋屈。
依旧藏着少年人不服输、不认命的执拗。
可那份幼稚盲目的自负,已然褪去大半。
这是我从懵懂轻狂的少年,沉淀为沉稳内敛的青年的第一道淬炼。
是我打破圈层桎梏、认清天地辽阔的第一课。
震撼入骨,落差铭心,狼狈却真实,挫败亦成长。
昔日有人言,低武修力,高武修心;
术可苦练得之,道唯心境配之。
从前我不解其意,今日方才彻悟。
世间寻常武学,凭勤勉、天赋、苦练便可精进登顶。
可真正的绝顶功法、通天大道。
从来不是蛮力与勤勉所能撑起。
唯有通透心性、无执无桎梏,方能承载天地法理。
心法愈高,对心性的要求便愈苛。
心有桎梏、执念、虚名牵绊,便永远触不到武道真境。
今日乱葬岗一行,我杨昀春彻底颠覆半生武道认知。
褪尽年少轻狂,终窥见天地辽阔、武道无垠。
旧我,困于山丘,自封巅峰,囿于虚名胜负;
新我,窥见天渊,破除桎梏,甘愿沉潜深耕。
此一战,碎我半生妄念,砺我一身风骨,成我一世新生。
此后余生,当修心砺道,心无桎梏、境容天地。
方盼有朝一日,抬手即道、落手即法,不负年少,不负初心。
【我的杨大人,你可算看清局势了?你一个练武的与修仙比较什么呀?现在理清心绪、磨静心性,加入唯一修仙宗门——神医仙宗,褪去凡武,踏入修仙之路!不然都追不上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