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破晓,卯时正刻,天光刚启。
小莲子、方小宝与四灵兽围坐客厅案前,低声闲谈议事,气氛安然。
望见李莲花与笛飞声并肩自内堂缓步走出,众人当即纷纷起身。
小莲子眼底漾起明媚朝气,快步上前迎候,行至二人身前,端庄拱手。
温声打招呼道:“父亲、爹爹,早安。”
见小莲子满心欢喜、礼数周全。
李莲花心底漾起融融暖意,眉眼含笑柔声回应。
“小莲子,早安。”
笛飞声素来冷冽的眼底亦掠过一抹浅淡笑意。
朝着小莲子微微颔首,温柔藏于眉目之间。
二人步步走近,厅中随即响起整齐恭声。
“师父、师娘安好!”
“主人、主君安好!”
李莲花与笛飞声从容颔首一一回应,率先落座。
其余人和兽依次有序落座,厅内静谧肃穆。
小莲子抬手,取过案上茶壶,为双亲斟茶倒水。
待茶水落盏,他抬眸含笑,将昨夜双亲休息后发生的诸事细细禀明。
“爹爹,父亲,昨夜丑时三刻,苍渊前辈就到了金鸳盟。”
“我们已将此间始末、煞疫区的情况如实相告。”
“前辈未曾多做停留,他嘱我们代为传讯。”
“随后便径直奔赴乱葬岗,言明先行驻守该地,以防阴煞作祟、突发异变。”
李莲花指尖轻叩案沿,微微颔首,神色沉静,已然了然此事。
小莲子继续禀道:“无颜叔叔已携九玄、四象青尊与两仪仙子赶赴余家坐镇。”
“我昨夜亦再三叮嘱他们,严明行事规矩与避险要务。”
生怕双亲忧心,他又添上一句,语气笃定。
“爹爹放心,此番只需牵制防备,无需正面硬撼。”
“九玄沉稳可靠,定能稳妥成事。”
话音方落,墨玄适时开口,声线沉稳宽慰。
“主人、主君大可安心。”
“我等灵兽现下体表修为虽滞于开灵境,实则在灵墟界本源修为早已臻至凝丹境。”
“如今修为、战力皆是受莲花楼小世界天地规则压制。”
“真实实力远胜寻常开灵修士。”
“纵然战力略有折损,可几百年积淀的魂力底蕴与眼界阅历分毫未减,无需多虑。”
小莲子闻言,骤然恍然,澄澈的眼眸眨了眨,抬手轻拍额头,一脸后知后觉。
“对啊!我竟把这事忘了!”
他转头看向墨玄,眉眼带着几分责怪,故作气鼓鼓地质问。
“墨玄,你怎地不早说?害得我一直忧心忡忡,生怕不敌那鬼修邪祟。”
墨玄无奈摊手耸肩,神色坦荡毫无愧色,语气散漫。
“彼时疏忽,我也忘了。”
见他毫无愧疚之意,小莲子又气又好笑,攥着拳头在他身上轻捶两下,少年气十足。
李莲花与笛飞声静坐旁观,望着两少年嬉闹的模样,眼底皆含纵容暖意,眉眼柔和。
片刻后,笛飞声方才敛去笑意,声线沉稳肃然,开口制止。
“好了,小莲子、墨玄。”
等厅内安静下来。
笛飞声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见诸人面色清朗、并无疲态,还是温声关切问询。
“你们昨夜可有好好休息?”
小莲子迎上他关切的目光,眉眼弯弯。
“回父亲,苍渊前辈离去后,我们便于寅时打坐调息,静养整整一个时辰。”
“晨起已然洗漱完毕,方才落座不久,父亲不必挂心。”
笛飞声微微颔首:“如此便好,开膳吧。”
他转头看向厅外值守护卫,淡淡颔首示意。
护卫会意,躬身退去。
未几,寒英手持膳盘,领着一众侍女鱼贯而入。
托盘之中,一盅温润药膳静静盛放。
侍女们依次将早膳稳稳摆上客桌,随后躬身有序退离厅堂。
晨间膳食素雅精致,荤素小菜清爽适口,细馅蒸包软糯鲜香。
旁设蜜饯糖脯、干果拼盘,一碗果仁八宝粥温润醇厚,皆是养身佳品。
寒英将专属药膳放至李莲花身前,垂手恭敬道:
“宗主,这是药老临行前往乱葬岗前,特意叮嘱小厨房备好的药膳,用以固本调息。”
李莲花微微点头,轻声问询:“药老与麟玄,已然前往乱葬岗煞疫区了?”
“正是。”
寒英恭声应答。
“二人卯时初便已动身赶赴疫区。”
“只是普渡寺无了方丈一行人,尚未抵达。”
李莲花颔首了然,寒英便躬身退至一侧,静立待命。
李莲花抬眸扫过众人和三只灵兽,神色温和却带着几分急迫。
“看来我们是最后动身的一批。”
“速速用膳,食罢即刻启程赶赴乱葬岗。”
众人皆知事态紧急,不敢耽搁,皆敛神快速用毕早膳。
半个时辰后,众人尽数收拾妥当,整装待发。
笛飞声接过小莲子早已备好的玄色大氅,轻柔为李莲花披上。
指尖细细抚平衣料褶皱,规整系好脖间系带。
大氅料子厚重雅致,衣背绣着一簇素雅忘川花,纹路沉静内敛。
愈发衬得周身肃穆庄重,气度斐然。
笛飞声垂眸,瞥见身侧的小莲子正眨巴着一双澄澈大眼睛。
一副欲言又止的灵动模样,他心中已然猜透少年的心思,无奈又宠溺地开口。
“小莲子,有话但说无妨。”
李莲花立在一旁,眉眼含笑,静静看着父子二人互动,眼底满是宠溺。
小莲子立刻凑近二人身侧,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父亲、爹爹,我可否御剑飞行?”
他如今已经迈入筑基境,丹田凝筑筑基液,灵力源源不绝,可离体外放,足以驭使法器,正式解锁御剑之能。
李莲花与笛飞声四目相对,皆从对方眼底看见纵容笑意,十分默契地点头应允。
小莲子瞬间眼亮,欣喜握拳,比出一个得胜的小动作。
又转头与墨玄默契对掌,眉眼间尽是雀跃。
欢喜之余,他即刻有条不紊地安排起来。
“丹玄,你身形放大,载父亲与爹爹飞行。”
“待到疫区上空,你先盘旋两圈,再敛身落至爹爹肩头便可。”
“青玄,你栖于爹爹肩头。”
“白玄,你来我肩头。”
“墨玄自行御空相随。”
“小宝哥哥与我同立少师剑上,一同前行。”
李莲花闻言,难免心生几分顾虑,轻声劝阻。
“小莲子,这般声势,会不会太过张扬?”
小莲子却一脸笃定,认真解释。
“爹爹,此举半点不张扬。”
“如今乱葬岗煞疫区百姓深陷阴煞之苦,人心惶惶、惊惧不安,正需一份底气与希望。”
“我们这般坦然现身,恰恰能安定民心,予他们抗衡邪祟、熬过灾厄的信心。”
笛飞声与李莲花闻言微微沉吟,细想之下,所言句句在理,便不再阻拦,默许他的安排。
一行人移步走出金鸳盟大门,立于空旷天地间。
顷刻之间,一声清越锐鸣破空而起,音色清亮如玉磬相击,短促嘹亮,穿破层云。
丹玄展翼凌空,于天际盘旋一周,最终稳稳悬停于三丈高空。
朱红羽翼徐徐舒展,双翅轻振之间,卷动细碎温热气流环绕周身。
翎羽簌簌轻颤,赤红如暖玉雕琢,尾翼上火纹随呼吸明暗流转,熠熠生辉。
整道赤影凝于云天,不升不降,静谧而灵动。
小莲子仰头望着空中的朱雀,眉头微蹙,小声嘟囔:“怎么这般小,就不能再放大些吗?”
白玄栖于他肩头,听得真切,轻声解释。
“少主,并非丹玄不愿放大,是此方莲花楼小世界天地规则受限,压制我们真身形态。”
“寻常幼年期朱雀,翼展可达三至十丈。”
“丹玄真身翼展足有六丈,如今受规则桎梏,最多只得三丈大小。”
小莲子闻言撇了撇嘴,心中虽仍有缺憾,却也知晓无可奈何,只得悻悻点头。
“好吧,只能这样。”
说罢,他右手凌空一翻,少师倏然现身于掌心。
周身灵力流转涌动,他抬手将少师轻轻一抛,青锋裹挟着澄澈灵光,稳稳悬停于离地三丈之处,剑体轻颤,灵气盈盈。
小莲子眉眼发亮,抬手做出一个雅致的邀请手势,笑意明媚。
“父亲、爹爹,请先行。”
笛飞声与李莲花望着少年灵动俏皮的模样,无奈含笑摇头。
笛飞声长臂一伸,轻柔揽住李莲花腰间,足尖轻点地面,身形飘然纵起,稳稳落于丹玄宽阔脊背之上,立身稳然。
与此同时,小莲子一把拽住方小宝的肩头。
与墨玄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双双御空而起,小莲子稳稳落于少师剑身,墨玄在小莲子身旁御空而行。
只是仓促之间,方小宝的衣袍被扯得褶皱凌乱,尽显狼狈。
方小宝站稳身形,连忙抬手整理衣袍,一脸无奈地向小莲子抱怨。
“我亲爱的小师弟,你就不能给你师兄我留些颜面?”
“我本就无法自行御空,已然够窘迫了。”
“竟还要被你揪着衣服带飞,颜面尽失!”
小莲子轻轻耸肩,笑意狡黠。
“既然不满,下次便由你自己飞上来便是。”
方小宝一时语塞,彻底无语。
若是他能自行御剑凌空,又何须被人提携?只得无奈作罢。
小莲子立于剑脊之上,凝神静气,丹田灵力绵绵流转,顺着经脉涌至指尖。
他于胸前轻掐法诀,缕缕青莹灵气自指尖丝丝溢出,顺着他的手指涌向李莲花周身。
灵气绕身回旋缠绕,转瞬凝作一层薄如蝉翼的透明灵罩,紧贴李莲花衣衫。
将他整个人稳稳护在其中,莹润流光,细腻灵动。
小莲子望着自己凝成的灵罩,眼底满是得意,抬手轻轻拍手,邀功般看向李莲花。
“爹爹,你看!这是我新学会的灵力护罩!”
他细细解说着术法特性,语气满是骄傲认真。
“此罩可卸罡风、挡碎石、御粗浅术法。”
“等下丹玄展翅飞翔时,迎面罡风撞来,便会漾开层层灵纹涟漪,尽数消解冲击力。”
“只是此法尚有不足,若是遭遇猛烈冲击,灵力耗损会剧增,灵力不济之时,护罩便会灵光黯淡,最终碎裂消散。”
李莲花垂眸凝视周身盈盈灵光,指尖轻柔触碰灵罩壁面。
指尖所及之处,细碎灵纹层层荡漾开来,温润柔和。
心底既有新奇,更萦绕着融融暖意。
李莲花眉眼温柔,笑意愈发浓郁,满意颔首赞许:“甚好。”
“不过十余日修行,你便能稳固筑基、凝盾护身,悟性极佳。”
“日后潜心苦修,稳步精进,修为定然更上一层楼。”
能获李莲花真心夸赞,小莲子眉眼弯弯,笑意灿烂,重重点头,眼底满是修行的笃定与信心。
笛飞声立在一侧,周身冷冽气场尽数柔化,朝着小莲子缓缓颔首,亦是默然认可。
下一瞬,他抬眸望向乱葬岗方向,眸底温柔尽数褪去。
锋芒乍现,神色冷冽肃然,声线沉凝威严。
“启程。”
丹玄闻声,赤羽全然舒展,翅尖缀着点点星火,轻轻振翅。
赤红翎羽温润如熔玉流光,尾翼火纹摇曳生姿,不急不徐地振翼乘风,点点赤霞洒落长空,漫天花火般簌簌飘落。
另一侧,小莲子双脚稳稳贴于少师剑脊,丹田灵力源源汇入剑身,青锋微微震颤,灵光流转不息。
猎猎罡风拂动他衣袂翻飞,他只需指尖微引灵气,便控着少师稳浮长空。
与丹玄并肩乘风而行,朝着乱葬岗方向飞去。
少顷功夫,一行人已然飞抵乱葬岗上空。
下方大地满目萧索苍凉,昔日荒寂的土坡坟冢,此刻尽数被浓稠如墨的黑煞瘴气层层裹覆。
沉沉阴翳压覆大地,缭绕不散的煞气贴地翻涌。
漫过荒坟枯木,周遭草木尽数枯焦发黑、枝朽根烂。
缕缕邪雾随风游窜飘荡,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腐朽阴冷的浊气。
煞雾深处,时不时传来细碎幽咽的鬼嚎之声。
零散孤魂隐于黑雾之中,徘徊游荡,令整片天地愈发凄寂阴森。
丹玄放缓振翅之势,双翼虚张,稳稳悬停于三丈高空。
小莲子亦敛了几分灵力,控着少师剑压低身形,与朱雀齐速滑翔,目光低垂,细细探查下方乱葬岗的境况。
高空罡风凛冽呼啸,李莲花静立于朱雀脊背,垂眸俯瞰满目苍凉的疫区大地。
笛飞声揽在他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将他护得更稳,眼底凌厉锋芒尽数敛去,只剩沉沉凝重与担忧。
他低头轻拍李莲花手臂,声线低沉温厚,带着安抚。
“我们先落地入煞疫区,查看药老与麟玄管控灾情、救治百姓的情况。”
众人皆无异议,当务之急,便是探查病患状况、稳住灾情。
数息之间,地面错落的临时棚户已然清晰可见。
丹玄一声清亮唳鸣,骤然划破煞疫区沉凝死寂的空气。
地面值守之人闻声齐齐抬首,只见朱雀悬停于离地二丈的开阔高空。
笛飞声揽着李莲花,身姿轻盈纵落,稳稳踏地;
小莲子则携方小宝踏少师剑旋身落地,动作利落洒脱。
青玄、白玄始终安稳栖于笛飞声与小莲子肩头,静立相随。
待笛飞声和李莲花落地,丹玄倏然振翅,扶摇直上,于高空盘旋数圈,随后敛去庞然身形,从天际呼啸俯冲而下。
将至地面三丈之处,身躯缓缓收缩变小,最终敛去威势,稳稳落于李莲花肩头,静立蛰伏。
下方值守修士与受灾百姓尽数目瞪口呆,久久未能回神,满目皆是震撼。
他们一行人见状,并未多做停留。
地面值守的金鸳盟护卫单膝跪地,握拳贴于额前,恭敬齐呼:“拜见盟主、盟主夫人!”
神医仙宗众人在石水的带领下单膝跪地,握剑拱手行礼,齐声高呼:“拜见宗主、宗主夫人!”
笛飞声随意抬手,声线淡然威严:“起。”
众人闻声纷纷起身,肃立待命。
“各司其职,坚守岗位。”
笛飞声沉声下令。
众人应声领命,即刻四散归位,继续值守救治。
眼下空地之上,数十名受灾百姓正在休息,人人面色青白憔悴,肌肤爬满深浅不一的乌青煞纹,皆是阴煞入体、侵蚀肌理之状。
轻症者浑身畏寒发冷、身躯轻颤,精神萎靡;
重症者卧于棚户内草席上,神志昏沉、喃喃呓语,气若游丝,境况凄惨。
临时搭建的棚户井然有序,早已按病情轻重分区安置病患,最大限度隔绝煞气相侵。
药老与麟玄方才正蹲在棚内病患身侧,探脉诊症、施法稳煞,闻声当即快步走出棚户。
药老与麟玄彻夜研制救治之法,又在寅时末出发来到煞疫区。
整晚未曾休息,此时眉宇间覆着浓重倦色,神色疲惫却依旧沉稳。
李莲花快步上前,神色肃穆认真,轻声问询:“药老、麟玄,汤药施治可有成效?”
药老躬身行礼,即刻据实回禀。
“宗主,卯时末,我等已将熬制好的祛煞汤药,按病患病情轻重分级分发妥当。”
“我刚给重疾的几人探脉诊症,汤药起效尚需时辰,此刻药效未显,还需静待片刻方能见分晓。”
李莲花闻言眉头微蹙,神色凝重,微微颔首:“我知晓了。”
他稍作沉吟,再度叮嘱:“后续但凡病情、灾情有变,即刻报于我知,不得延误。”
“是,宗主!”
药老郑重应下,转身折返棚中,继续潜心救治病患。
就在此时,一阵沉稳规整的步履声由远及近,穿透疫区沉沉死寂。
李莲花与笛飞声同时循声转头,只见一道挺拔身影踏步而来。
来人一身朱红四品武官官袍,襟前虎纹补子威仪凛然,玉带束腰,左侧悬系御赐天龙令牌,手持誓首剑。
一身绯红正装衬得他眉目清正、气度凛然,周身裹挟着朝堂执法者的刚正肃穆之气,正是杨昀春。